宁铉挥手让莫纵逸退下。
莫纵逸思来想去,裴煦是可用之人,尽管裴煦辅佐的是储君而非殿下,对殿下并非忠心耿耿。
然而回鹘一日未除,殿下储君的位置就到不了四皇子手中,那么裴煦才智就还会用在殿下身上。
现在不是好时机,等殿试结束后,裴煦有了官身,他在辅佐殿下,那就是名正言顺。
裴煦忠君爱国,能为太子所用,但不为殿下所用,至于到时候怎么用,还得从长计议。
明天朝堂注定风雨飘摇,而待在苏家准备殿试的裴煦也没有安宁多少。
苏钦在塔林禅寺被周身尸山血海吓晕,一路上都是昏迷着被带回京城。
苏钦一个大梦,前世的林林总总所有的东西都想了起来。
太子果不其然在朝堂受到了圣上申饬,尽管不是上辈子肆意屠戮、滥杀无辜,而是被扣上班师不立即回京,不敬父君的罪名。
尽管有所出入,还是跟苏钦梦中相差不大,太子还是被软禁,说明太子以后还会反叛被俘,跟随太子的一干人等也会一并下入大狱。
苏钦越发坚定不改婚书,这辈子嫁给裴煦的想法,而且在太子被圣上申饬后,苏父也默许了苏钦的行为。
苏钦既然决定要嫁给裴煦,那就已经把裴煦当成夫君辅佐。
他还记得裴煦的确是为国为民的清正之士,裴煦前期辅佐的也是太子,后来是太子行事越发张狂,裴煦心灰意冷,圣上夺去太子之位四皇子成为太子,裴煦才改换门庭投入四皇子门下。
虽然说四皇子用人不拘一格、爱惜人才,然而裴煦之前毕竟是在太子门庭,与自然是跟从始至终追随四皇子的人不同。
裴煦在四皇子那里有一席之地,是之前太子攻打回鹘缺少粮草,裴煦用母家家族信物搜整了大军粮草送往前线使太子大获全胜。
而裴煦改换四皇子门下后,将四皇子一直眼馋的母族家族信物呈献上去,才得到四皇子青睐。
“裴公子,听闻裴夫人赠予一信物给她未来儿媳,可有此事?”苏钦拎着食盒,将里面银耳雪梨汤端到裴煦书桌上,掠过裴煦眼下浅浅青黑,不由得关怀道:“景和哥哥,哪怕是担忧殿试,读书也不必如此用功,还是身体要紧。”
苏钦知道裴煦这次殿试势必会拔得头筹,不由得暗示道:“景和哥哥只要这次好好准备,放宽心,一定会取得自己想要的成绩。”
裴煦起身,不动声色拉开和苏钦的距离,拱手道:“苏大公子唤在下姓名就可。”
苏缇比他年幼。
他与苏钦同年同月,倒是称不上一声哥哥。
“在下多谢苏大公子关心。”裴煦道。
苏钦瞧着裴煦清清正正的疏朗模样,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
举止有礼,行进有度,这才是良人,上辈子自己怎么瞎了眼,非要嫁给位高权重,但是心狠手辣的太子呢?
苏钦重活一世才知道什么叫做德不配位。
德行优异的人,如裴煦,哪怕现在人微言轻,日后也能手握重权。像宁铉那种暴虐嗜杀的人,尽管再滔天,终究会沦为阶下囚。
“裴公子,”苏钦改了口,踟蹰道:“裴夫人给你的家族信物一定要保管好,不可轻易拿出来。”
“如果裴公子愿意,”苏钦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道:“反正苏家和裴家…我可以代裴公子保管。”
裴煦眼眸微沉,他不知道苏钦是如何得知母亲留给他一家族信物。
但是那信物确实是母亲留给她儿媳的。
裴煦一开始就知道苏钦不喜自己不想嫁与自己为妻,想要更改婚书,这都没什么。
试问哪个男子不是志在四方?没有哪个男子甘愿做男人之妻。
苏伯父是为了报答他父亲的救命之恩才答应这门荒唐的婚事,他们家也很感念苏家恩情。
然而苏钦明明不愿还来讨要他母亲的信物,未免有点太过了。
说到底他们裴家不欠苏家什么。
要是欠,也是他亏欠要嫁给他做男妻的苏缇。
“苏大公子,在下确实有一给裴家儿媳的信物,”裴煦留有余地道:“不过在下自己保管就好,不劳苏大公子费心。”
苏钦见裴煦误会,着急解释:“我不是现在就要裴公子给裴家儿媳的信物,只是…”
苏钦是怕裴煦再用信物给太子积累功劳,反正裴煦以后都是要辅佐四皇子,还不如把这份功绩放在四皇子身上,等四皇子登基后,裴煦为官之路会更加顺畅。
但这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没有办法跟裴煦讲。
“算了,”苏钦解释不清,只能等日后让裴煦看清自己的心意,“裴公子自己保存好就行,不急于一时,我不打扰裴公子准备殿试了,先行离开了。”
苏钦叮嘱道:“裴公子再累也不要忘记身体,银耳莲子羹记得喝。”
裴煦看都未看桌上的银耳莲子羹,径直朝离去的苏钦行礼,“苏大公子慢走。”
等到苏钦离开,裴煦倒掉了银耳莲子羹。
他既然已经和苏缇互通心意,就不应该与别人再有牵扯。
裴煦眉心微敛,苏钦刚才那番话让他不由得警醒苏家似乎改了态度。
以前裴家有求于苏家,苏家无论指了哪个孩子,他们裴家都无二话、都会感谢苏家。
但是现在不同了,苏家之前隐隐透露要更改婚书,事情定了大半,而他和苏缇又彼此说清,苏家再临时反悔,他不会同意。
这次苏家若是不将婚书更改,他会在殿试后请求圣上,还不行他再去求他的老师。
苏钦口口声声给他送汤是为了让他安心殿试,实则过来索要他母亲的信物。
一家嫡子竟如此行事。
苏缇在苏家受尽冷待,没人教他待人处事,然而苏缇都知道他最近要准备殿试,会问自己需不需要帮忙带东西。
尽管苏缇人微言轻,但是苏缇在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裴煦不由得想起苏缇说过,他能把苏缇做到最好,苏缇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苏缇既然答应过他,他就不会辜负苏缇。
婚书他会改,哪怕对面是苏家是太子,他都会改。
裴煦下定决心,越发用功准备殿试。
而被裴煦记挂的苏缇昨天发现荷包坏了,今天打算去街上买个新的,顺便卖掉他从塔林禅寺附近挖的两棵药材。
苏缇是想把裴煦给他的金锞子还掉的。
但显然这两株药材的钱不够。
“小公子,我们店铺最近总是有人收药材,”药童给苏缇看了这几种药材的模样,“很珍贵很稀少,是给达官贵人治病用的,小公子见到可送到我们药铺来,价格绝对不会低。”
苏缇仔细翻阅着这几株草药的样子。
苏缇虽然不是往他们店铺送草药最多的、最贵的,但是苏缇送的草药没有送错的,省了他们辨别真假的麻烦,因此药铺老板对苏缇很热情,药童也不外如是。
药童压低嗓音道:“据说达官贵人那里有问题,需要用药保子嗣,所以价钱绝对给足。”
苏缇合上书页,点点头,“好,我记住了,我要是看到会送过来的。”
苏缇离开药铺,那些药铺赚来的铜板去街边的摊贩看荷包。
若是只买原料,自己缝个荷包,能省不少钱,但是苏缇手笨不会缝制荷包,只能出来买。
“这个多少钱?”苏缇随便指了个花色简单的。
“三十文。”摊主笑眯眯地拢了拢头发,给苏缇拿了个花色繁复的,“小公子,你是要送给哪家姑娘?看这个好不好看?”
“这个比小公子拿的那个贵一点点,只要四十五文。”
摊主拿的荷包上面各种花纹,色彩妍丽,看上去就光彩夺目。
苏缇清润的眼眸瞬间被吸引过去,连连点头,“好看,我不是送人,我是给自己买。”
“这是鸳鸯,寓祝小公子情爱美满的。”摊主爽快道:“小公子实在喜欢,四十文就能拿走。”
苏缇算了下,这个荷包比刚才的荷包好看很多,但是只贵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