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铉点头,“学过。”
“什么?”圣上追问。
“成婚之前,双方不可相见,更不可私相授受。”宁铉答道。
圣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宁铉继续,不可思议道:“没了?你就学了这些?”
宁铉点头。
尽管他一直被持之以恒送礼,但是他从未接受过。
“滚出去!”圣上气道。
净学一些没有用的。
第60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宁铉回府时,章杏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殿下最近又杀人了?”章杏林收了脉枕,皱眉道:“弑杀动气血,长久以往恐怕子嗣难保。”
宁铉淡淡:“孤杀人不动气。”
章杏林一噎,“殿下!”
宁铉两年前大败回鹘主将,重创回鹘的同时,也伤了自己根基,幸好有章杏林这个医林圣手在才得以保全,但也落下病根。
章杏林劝不动宁铉也懒得再劝,拿出一瓶药丸,“听闻殿下即将大婚,老夫没什么好送殿下的。”
章杏林从药瓶中倒出一粒药,放在掌心,不多时药丸随着体温融融化开,变成透明滑腻的粘液。
“殿下的太子妃是男子,殿下那个又与常人有异…咳…”章杏林委婉道:“殿下与太子妃行房前,塞入两粒,太子妃亦可减少痛楚。”
“殿下,莫纵逸有要事禀报。”莫纵逸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宁铉书房外响起,难掩焦心急切。
章杏林将药丸放在宁铉书桌上,打开了书房门。
莫纵逸着急忙慌地冲进去,失去了往日镇定,“殿下,回鹘和西荻联手进犯北宁!”
回鹘这几年被殿下打得奄奄一息,莫纵逸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一离边疆,回鹘飞速和西荻联手,大军直抵边界。
“殿下,咱们得赶快回边疆压阵。”莫纵逸下意识想要安定边疆。
然而安定边疆、消灭回鹘是宁铉的伟业。
莫纵逸这些年说是给太子当谋士,实际上是给一位驰骋沙场的将军当,而且宁铉这个将军不需要谋士,他对军事的敏锐嗅觉基本上算无遗策。
莫纵逸习惯了自己的缺位,可是现在他们回到了京城。
莫纵逸才迟钝地想起。
他是储君的谋士,他要将宁铉推到明主的位置,而不是为了宁铉踏破回鹘的目标,在将领身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莫纵逸倏地抬眼,太子是储君而非将领,维护边疆稳定重要,然而朝堂更加重要。
难不成殿下这十多年征战,维护了宁国安稳,到时候要给四皇子做嫁衣么?
莫纵逸逐渐冷静下来,“殿下,边疆不能回。”
“我们手握三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借这次战事夺权,”莫纵逸飞快地盘算,眼底透出狠绝,“如今四皇子势大,朝中大半都是四皇子的人,殿下在朝堂并无根系。”
“殿下不能为四皇子做嫁衣!”
“殿下,我们应该按兵不动,等到朝中人心浮躁按耐不住大乱之时,殿下趁机在朝堂之中插入我们的人手,”莫纵逸眼睛越来越亮,情绪亦是高涨激动起来,“最好回鹘和西荻再破几个城池,到时候如何,都是能铲除回鹘和西荻的殿下说了算。”
四皇子母族势大,朝堂林系遍立,太子母族是外邦本就难以立足,又为圣上不喜,若无自己人脉。
日后只会鸟尽弓藏。
莫纵逸酣畅淋漓地说了个透彻,却未意识到宁铉始终未发一言。
宁铉神色未动,如鹰似狼的漆黑眸子落在莫纵逸身上,宛若兜头凉水使莫纵逸脊背发冷。
莫纵逸心中争权夺利的火热在宁铉冷厉的眼神中寸寸熄灭。
“莫书谦,”宁铉高耸刀刻的眉骨下,遮着波澜不惊的目光,“你当初为什么要跟在孤身边?”
莫纵逸不是宁铉招的,而是莫纵逸自己找上门,要辅佐宁铉。
哪怕宁铉身负外邦血脉,哪怕宁铉深受朝堂世家排斥,哪怕那时宁铉的恶名已经远扬。
莫纵逸后背蓦地出了身冷汗,僵硬着身体拱手道:“在下知错。”
“当初回鹘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宁国将士人心不齐、缺兵少将,又国库告急无充足粮草,宁国上下人人自危。”莫纵逸额前汗珠密密,闭眼开口,“是殿下带领五万士兵夺回边城,战退回鹘,安定宁国。”
“在下之所以跟随殿下,”莫纵逸俯身跪地,高声道:“是在下希望辅佐殿下,保宁国百年昌盛!”
他是为了宁国安稳,为了宁国百姓安居乐业,而能带来这一切的人是宁铉。
而现在他却为了能使宁铉登位,搅动宁国大乱,以此倒逼圣上。
莫纵逸以头抢地,嗑在地上,“在下知错,望殿下惩治。”
莫纵逸即使知道宁铉为什么生气,可是现如今真心为了宁国安稳的人只有宁铉。
宁铉若不能为主,四皇子只会踩在宁铉头上,坐享其成。
几个城池百姓而已,不能跟宁国大业作比。
“起身吧,你并不知错,”宁铉无心与莫纵逸计较,只道:“日后你有什么想法只管在心里想,不必宣之于口,孤不想听。”
莫纵逸浑身虚透地从地上爬起。
莫纵逸知道宁铉有自己的主张和宏图。
宁铉十四就被圣上扔到边疆,若是没有主见、优柔寡断,战场上明枪暗箭加上朝堂算计,不知道死在回鹘人刀下多少次了。
尽管宁铉现在有些过犹不及,固执己见到了刚愎自用的地步。
然而宁铉除了使自己越来越坏的名声,想要的目的都一一达到。
莫纵逸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宁铉为了宁国自毁名声,然而到最后本属于宁铉果实还被窃取。
殿下不想听,现在他可以不说,以后他找机会也会说,哪怕豁出他这条命。
为臣者,以劝谏主君为使命。
“崔歇如何?”宁铉问道。
崔歇就是负伤提前被送回京的、宁铉身边另一个谋士。
莫纵逸调整好心态道:“崔歇已无大碍,就是神智还未完全清醒。”
半梦半醒中总是念叨太子、反叛、攻破宫门,太大逆不道了。
莫纵逸没说出来。
索性章大夫判断崔歇过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莫纵逸见宁铉听完崔歇近况颔首后就没有开口,忍不住又道:“殿下,明日朝堂…”
宁铉在禅寺当着塔林禅寺一众世家官员屠戮孤寡老弱,甚至在此之前还不由分说将世家官员软禁。
即使反叛文书在前,殿下此举也太过了,只盼萧小侯爷赶快找到新的证据好洗清殿下心狠手辣的名誉。
不过,明日朝堂,世家大公定然不会让殿下好过。
“孤知晓该如何做。”宁铉薄唇微倨。
莫纵逸松了口气,宁铉明日不必与他们争长短,天下忍得了这一时,以后拿出证据来才能更好的自证清白。
不过,莫纵逸道:“殿下,我可与徐老弟子裴煦知会一声,明日朝堂上,若是徐老让他的门生为殿下说话,殿下或许好过得多。”
“不必,奴才管不了主子的事。”宁铉道。
莫纵逸喉头发梗。
殿下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不无道理。
说到底,明日四皇子拿这件事压迫殿下,还是为了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
圣上是平衡大局的人,四皇子太猖狂,在圣上那里也会被暗暗记一笔。
与其他们这边竭尽全力与四皇子在明日朝堂打个平手,不如明日让圣上看看手握重兵还旋而归的储君,朝堂上竟然被毫无建树只有勤勉爱民的四皇子打击。
凭着圣上多疑的心思,到时候圣上只怕会更多宽容殿下。
殿下与四皇子之争都是圣上左右,毕竟圣上正当盛年。
他们这些炮灰走卒现在搅进去为时尚早。
四皇子都不敢操之过急。
莫纵逸心里越想越定。
“殿下若无事,在下告退。”莫纵逸向宁铉行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