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他们阻挠大军,大军一日未攻退回鹘,百姓死得就愈多。
裴煦颔首赞同道:“小殿下很果断,做得也很对。”
苏缇看过去,裴煦冲苏缇笑了笑,“臣以为小殿下近日寻找盐资是想救下押送盐资失败的将士,如今他们又要面临死期,小殿下改变不了殿下的决策会感到难受。”
裴煦眼底的情绪散开些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其实臣不觉得殿下这样做有什么,军纪严明才能立威,殿下指挥抚远军才会犹如神助。”
苏缇眨眨眼,反应了会儿裴煦的话。
“景和哥哥,”苏缇迟疑道:“你是在劝我不要对宁铉生气,是吗?”
裴煦怔了下,低低朗笑开。
“小殿下越来越聪慧了,臣的心思不肖说,小殿下都已经知晓。”裴煦唇边弧度微敛,“臣是不想小殿下和殿下有隔阂的。”
裴煦望着苏缇的眸光软了软,夹杂着融融的暖意,“臣想小殿下过得更美满些。”
“没有对他生气,”苏缇双臂交叠在膝盖上,雪腴小脸儿搭在胳膊上被挤出点肉弧,清落的睫羽颤了颤,“我不是很懂这些,不会帮宁铉决定,也不会对他生气。”
“不过,”苏缇掀开薄润的眼皮,眸心清凝,“我有让宁铉听我的,宁铉答应了。”
裴煦有些跟不上苏缇。
小殿下不会帮殿下决定,又让殿下听他的?
裴煦微微无奈,慢慢引导苏缇,试图缕清苏缇的意思,“小殿下让殿下听小殿下的,是想取代殿下吗?”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慢吞吞解释:“不是,我不会当将军,也不会当太子。”
裴煦了然,“那小殿下让殿下听小殿下的,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苏缇眼里闪过茫然,抿了抿唇瓣。
他不知道怎么说。
“宁铉他不听话,”苏缇努力讲清,娇气地皱皱鼻尖,“他是故意不听话的。”
莫先生和崔先生的话,还有其他人的话,宁铉都不听。
宁铉说会听他的,可宁铉听不懂他的话,苏缇也知道自己说话有点问题,很容易让人听不懂。
但是宁铉的听不懂,苏缇确信不是自己讲不清的问题。
苏缇有点气鼓鼓撑起软腮,眼巴巴看着裴煦,希望裴煦能懂。
裴煦望进苏缇微微苦恼的眸底,奇异地理解了。
“不是别人不对不听,也不是别人对,殿下觉得不对不听。”
有点绕,苏缇却很快听懂了。
苏缇软眸静静,告状成功般,飞快地点了点小脑袋,“就是这样。”
裴煦见状笑了下,继续道:“就像小殿下怕火,所以不会去有火的地方,哪怕不特意去想都会绕开?”
苏缇懵懵懂懂的眉眼染上思索。
好半天,苏缇又点了点头。
“小殿下觉得殿下每次自己做决定就跟小殿下绕开火种一样,或许是在害怕什么,是吗?”裴煦说:“小殿下害怕火种是因为火种曾经给小殿下带去危险,听从别人的话或许曾经也给殿下带去不可挽回的伤害?”
“所以小殿下才想让殿下听小殿下的,”裴煦总结道:“小殿下是想帮殿下?”
苏缇“嗯”了声,眸光干净纯粹,“我想帮他。”
让宁铉不要因为他的害怕而不听别人的话,让宁铉不要为此把名声弄得越来越坏。
“虽然臣和小殿下都不知道原因,”裴煦朝苏缇露出安抚的笑容,“但是小殿下已经做了很好的开头了,以后我们会知道的,也会改变殿下。”
苏缇下意识弯起盈盈的眼眸,“那我是很好的太子妃,对不对?”
裴煦骤然想起苏缇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苏缇以前有好好在当苏缇,如今也有好好在当太子妃,替他们劝谏他们未来君主。
裴煦目光蓦地沉久下来,喉咙有些发堵,“小公子做得很好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裴煦胸腔突然被酸苦占据。
裴煦知道小公子不喜欢他,所以才没有争抢这门婚事。
可小公子现在这般模样,却不是喜欢殿下的情态。
小公子只是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裴煦不可遏制地蔓延出悔意,层层恐惧从心底攀爬。
裴煦有预感他要是现在询问小公子问题,小公子给出的答案肯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手帕、荷包、匕首…
都是小公子贴身之物,是太子拿给他看的。
肩膀被匕首扎透,搅动着血肉撕裂,寸寸发疼。
裴煦清楚小公子对自己没有情爱,太子拿出这些东西时,他下意识就相信了太子。
可如果……
裴煦不敢深想。
“小公子,”裴煦开口,嗓音倏地沙哑起来,沉了口气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接上,“小公子可喜欢殿下?”
苏缇清润的眸子被风吹了下,痒得用手背揉了揉。
“小公子,在下来,”裴煦屈指轻轻抬起苏缇软糯的下巴,伸手拭去苏缇眼睫沾染的柳絮。
“铮——”
破风声呼啸而来,裴煦躲避不及,手背瞬间绽开呈红的血线。
“孤的太子妃当然喜欢孤。”宁铉大步走过来,拉起地上的苏缇扯到自己身后,高耸的眉骨透着森然的不悦。
苏缇懵了下,反应过来,拽了拽宁铉的衣袖,“你做什么?”
“给景和哥哥道歉!”苏缇小手一指,眉心颦起,很不高兴地看着宁铉。
宁铉撇过脸,固执道:“他挑拨离间,孤不道!”
“你不听话?”苏缇漂亮的小脸儿更加不高兴了。
宁铉胸廓起伏,忍无可忍从怀里拿出贴身的鸳鸯纹路荷包,“孤有定情信物!”
宁铉竭力证明裴煦不安好心。
苏缇定睛一看,雪腮鼓起,伸出手来。
“把荷包还给我,再跟景和哥哥道歉!”
第74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裴煦抖落下宽大的衣袖,攥着最内层的布料贴在涌血的手背处,令人看不出异常才上前。
“小殿下,臣无事的。”裴煦眉眼依旧温和俊朗,左手递上一把银刃冷冽干净的匕首,笑了下,“小殿下看。”
太子掷过来的匕首迅疾,裴煦确信苏缇没有看清。
苏缇颦着眉心,细润的眸光掠过地上洇进黄土中的血滴,慢慢落到裴煦背后的右手。
“军中还有要事,臣先行告退。”裴煦恭敬地单手呈上还未有人接的匕首。
裴煦知道自己再待在这里,只会越弄越糟。
裴煦垂眸屏息,克制住自己瞟向小公子的目光,温雅的面容如玉沉静。
苏缇身边的墨柒上前接过裴煦手中的匕首,和裴煦一齐退下。
苏缇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拿我荷包做什么?还给我。”
宁铉高耸的眉骨蹙起,“这是你送给孤的。”
苏缇不记得有这回事。
苏缇从宁铉手中拿回自己的荷包,重新系到腰间。
“你拿回去,”宁铉看着苏缇流畅的动作,干巴巴道:“那孤怎么办?”
苏缇低头掠过自己的荷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他的荷包,可样式明明是一样,然而细微之处说不出怪异。
不是他熟悉的磨损。
苏缇在太子府很少有花钱的地方,更不用提沿路的行进,渐渐身上如同荷包这种饰物越来越少。
苏缇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看到自己的荷包了,原来不是被自己放起来而是被宁铉拿走了吗?
“不想和你说话。”苏缇撇过雪润的小脸儿,紧紧抿着嫣软的唇肉。
“你又对孤生气?”宁铉眼底闪过几丝困惑,“孤昨日不是刚把你哄好吗?”
宁铉伸手摸了摸苏缇微微鼓起的细嫩脸颊,试图提醒苏缇,“你昨日跟孤和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