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将……”萧霭缓了下,收回这句未尽之言。
萧霭抹了抹眼睛,“当初宁国和南羯联姻定下,南羯公主所诞嫡子为宁国储君,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哪怕南羯覆灭、皇后仙逝,宁国还有许多记挂南羯、记挂着皇后娘娘的老臣,亦有我这样的王公贵族,也不在少数。”
“储君是你的,宁国也会是你的,”萧霭吸了口气,“我母亲教导过我不应被私情裹挟,应以家国为重。”
萧霭叩拜,“殿下你也应是如此,殿下请下令派兵施救四皇子!”
宁铉似乎未听萧霭这顿肺腑之言,淡声道:“滚出去。”
萧霭瞬间怒火中烧,宁铉白白浪费他这么多口舌。
萧霭猛地情绪上脑,口不择言斥骂道:“宁铉你这样没人会忠心于你,你现在声名狼藉,你以后登位你也是个暴君…”
萧霭扯着嗓子大喊,“苏缇都不喜欢你,苏缇当初跟我说,他想嫁的人是裴煦!你就孤家寡人一辈子吧你!”
宁铉掀开眼皮,漆眸沉冷。
萧霭宛若掐住脖子的鸡,冷不丁地被泼了盆凉水似的,嚣张气焰都散了大半。
萧霭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强撑着磕绊道:“干、干嘛?我说错了?”
“要不是我父亲是两国定下盟约的见证者,我母亲也是宁国坚持履行盟约的老人,小爷我根本不会帮扶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储君。”萧霭硬着头皮地吼完,气就短了半截。
“下去再领十板子,”宁铉启声,“把裴煦叫过来。”
这下萧霭腿都软了,“裴督军的十万粮草还在路上,皇兄,你现在把他杀了,不好吧?”
宁铉懒得理会萧霭,门外的亲兵立马进来将萧霭拖了下去。
裴煦听闻宁铉传唤,面色倒是没有过多波动。
裴煦不卑不亢地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起吧,”宁铉手指捏着一根玉簪,抬眼问道:“叶家家族信物?”
裴煦神情微敛,“是。”
“赠予叶家儿媳的?”宁铉音色沉沉。
“回禀殿下,并非如此,”裴煦低眉,“臣是将它作为新婚贺礼送给幼弟的。”
宁铉将玉簪扔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裴煦额角跟着跳了下。
“当年你祖父被抄家,”宁铉问道:“你父亲不愿拖累你母亲,所以和离?”
“是,”裴煦的家世背景,只要有心查证,并不是什么秘密,“臣祖父曾跟随杨将军讨伐南羯,攻破南羯主城时犯下大罪,圣上要施以九族之刑。后皇后仙逝,圣上大恸,为皇后祈福,大赦天下,免除了我裴家族人罪责。”
“什么罪?”
裴煦开口,“敌诱叛国。”
“你护送太子妃回京,”烛火切割着宁铉冷峻肃沉的面容,“孤帮裴家平反。”
饶是裴煦稳重,眼底都不由得闪过惊色。
裴老以叛国罪处死,裴家一夜之间势颓,裴父平庸无再起之力,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裴煦身上。
盼望裴煦兴扶裴家。
若以罪人之后科考步入官场,裴煦必定寸步难行。
与苏家的婚事,是裴父苦心筹谋和算计,为的是给裴煦博个好身份。
苏家百年世家、清名远扬,可也被架在高位,圣上重武轻文,哪怕后来有所转变,苏家为了维持身份地位,也需要财帛供养依附苏家的学子。
其中大部分都是叶家供给的。
苏家需要钱帛,同时也需要裴煦这个儿郎高中状元,再扬苏家文名。
两家互利互惠。
现裴煦高中状元,裴父不祈求裴煦能够为裴家翻案,只求他们裴家再有复起之势。
然而裴老始终是裴父心里放不下的一根刺。
“殿下,”裴煦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任何迟疑,但是同样他也不能让苏缇不明不白被安排,“这些可同小殿下讲过?小殿下愿意让臣护送他回京吗?”
“你不用管这些,”宁铉沉声,“你只需要告诉孤,你可会平安护送太子妃入京?”
裴煦心脏倏地顿了下。
他似乎明白了宁铉的意思,也懂了宁铉为何迟迟不派兵援救四皇子。
“君受辱,臣子当自戕。君死,臣死。”裴煦朗声道:“若小殿下愿意,臣万死不辞!”
宁铉眸光微落,在俯首叩拜的裴煦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出去吧。”
裴煦正欲回关宁军营,未曾想在抚远军中见到了,原本应待在关宁军中的苏钦。
苏钦也被四皇子围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个头昏脑涨,上辈子明明没有发生此事。
若是四皇子真的死在沣城,那么他重生而来所做的努力都算什么?
然而关宁军的将士求见不到宁铉,更加无法协助宁锃脱困。
苏钦心急如焚,只好拖着伤残的身体找到喆癸。
“喆癸,当初可是我替你求情,从太子手中救下的你,如今你便连带句话都不肯吗?”苏钦压着怒火,“四皇子现在危在旦夕,你见死不救,于你声名又有何意?”
喆癸不知苏钦为何找上自己,只觉得苏钦的话万分可笑。
“苏大人言重,当初救在下的可不是苏大人,而是在下有寻矿之能。”喆癸稳声道:“且在下如今的主子是太子殿下,而非四皇子。”
苏钦暗骂喆癸白眼狼,可喆癸是现在唯一能够帮上忙的,不好对他冷脸。
“苏大人若是无事,在下先行退下了。”喆癸敷衍地朝苏钦拱手就要退下。
“喆癸,”苏钦连忙叫住喆癸,“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子殿下的人,那太子殿下可知道你是西荻人?”
喆癸脚步忽地一顿,转头冷厉地盯向苏钦。
苏钦被喆癸过于诡谲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还是装作镇定道:“我不仅知道你是西荻人,还知晓你是西荻贵族,那片盐地不是你找到的,而是你自己的吧。”
喆癸眸光微颤,反折回去,拱手大拜,“苏大人想说什么,在下洗耳恭听。”
苏钦被喆癸恭顺的态度讨好,平心顺气不少,眼角不由得流露处丝傲然。
他可是比喆癸多活一世,知道的哪里是现在的喆癸能比的,拿捏喆癸不是轻轻松松。
苏钦对喆癸低语几句。
喆癸脸色变了又变,斟酌开口,“这是杀头大罪,苏大人三思。”
不经过宁铉应允,私自带兵营救四皇子,无异于抗旨违令。
“喆癸先生只管听我的,本官保你无事。”
旁的苏钦不知,但是他记得圣上驾崩,将登基圣旨送到边疆就是在这段时间。
到时候,宁锃成为新皇,什么违逆不都是宁锃一句话事吗?
他在关宁军中已经找到四皇子亲信,那是四皇子外祖的忠臣,愿意冒罪前往营救四皇子,现在缺的只是宁铉手中兵符而已。
宁铉身边的人惧怕宁铉不敢冒险,只有喆癸的把柄捏在他手里。
他本来没想让喆癸如此做,可谁让喆癸屡屡推拒他?
欺软怕硬的货色,不值得自己为他考量。
喆癸能将兵符拿出来最好,被宁铉发现,也只当西荻敌作被除,不算坏事。
喆癸进退两难,只能按照苏钦筹谋行事,“是,苏大人,在下会尽力。”
苏钦了然一笑,“喆癸先生,四皇子安然无恙,你以后便平步青云了。”
他还是给喆癸留了余地,辅佐新皇不比辅佐废太子光明?他是在帮喆癸。
苏钦暗暗提醒道:“太子殿下军中硕鼠如何威风你也是看到了,喆癸先生只要尽心尽力,别怪本官没给你机会。”
喆癸一言不发,目送苏钦远去。
喆癸在原地待了会儿,才拿着药材去小厨房送去。
“章大夫,”喆癸将手中的石斛拿给章杏林看,“要的可是这种?”
章杏林接过来看了眼就扔进砂锅中,“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