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赫目光幽冷,萧家帮不上他的忙也就算了,这个老婆子也是令人生厌得很,处处拖他后腿。
要不还是杀…
萧赫的念头还未完全成形,心口就骤然一绞,抑制不住地喷出鲜血。
萧赫的情状吓了萧老夫人一跳,连忙搀扶住萧赫,“小赫,你这是怎么了?”
萧赫死死皱着眉。
婚礼上李谛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无所遁形地纠缠着他。
“关榆,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练蛊?”
“你真的以为你换魂成功了吗?”
“你的身体里是萧赫吗?”
萧赫唇边的鲜血越涌越多,随着李谛最后一句质问落地,萧赫也随之昏了过去。
“你信不信我手中也有只蛊虫,能够把萧赫的灵魂唤醒?主人醒来,你这个占据他人身体的不速之客会是什么下场?”
萧老夫人大惊失色,心里又气又急,随着管家把萧赫送进医院。
然而萧赫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奶奶,我要跟小缇结婚。”
端庄优雅的萧老夫人猝然老了十岁。
萧家岌岌可危,她就这么一个孙子,执念成狂。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睛,终究是遂了萧赫的愿。
她不管了,也管不了。
萧赫得到萧老夫人的应允,直接拔了针去了苏恪铭住院的楼层。
他知道,苏缇一定在那里。
萧家他可以不管,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他不能失去这个身体,他的灵魂没有了归依,就永远失去跟苏缇在一起的机会。
他当时没有相信李谛的话,现在却让他不得不信。
他可以死,可以消失。
起码,他湮没在这个世间前,苏缇跟他在一起过。
“小缇,”萧赫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滴滴冷汗从萧赫额头掉落,见到苏缇第一眼还是习惯地扯出笑。
他的小缇其实胆子很小,严肃冷酷的人会吓到他,让他生不了亲近的想法,也得不到他的一句话。
苏缇坐在苏恪铭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萧赫,搭在苏恪铭手腕的细软指尖慢慢放下。
“你是要找李谛吗?”苏缇说:“他还没来医院。”
萧赫朝着苏缇走过去,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住。
“小缇,我不找李谛,随便他怎么对付萧氏,我不在乎。”萧赫恳切地望着苏缇,“你让我进去,我有话对你说,我有办法救苏恪铭。”
“还有苏森麟。”
保镖微微转头,征求苏缇的意见。
苏缇轻轻颔首,让保镖把萧赫放进来。
萧赫得到苏缇的许可,一路上急促不停的脚步缓了下来,深刻而眷恋地描摹苏缇的眉眼。
“小缇,”萧赫声音怕惊动苏缇似的,绵长道:“你跟我结婚,我就会救苏恪铭和苏森麟。”
“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先救一个人,”萧赫面对苏缇总是再三退让,“无论苏恪铭还是苏森麟,你选,这样可以吗?”
苏缇清润的眸心巍巍。
萧赫放缓呼吸,等待苏缇的答案。
翻涌搅动的脏器没有给萧赫脸上带去任何惊涛,萧赫甚至还露出浅笑,期盼地看着苏缇。
苏缇嫣软的唇瓣碰撞,雪白的牙尖儿若隐若现。
萧赫顿时停了呼吸。
苏缇眸子干净地注视着萧赫,“我不喜欢你在我和李谛订婚后,说要跟我结婚。”
“我也不喜欢你胁迫我大哥还有苏森麟的性命,让我跟你结婚。”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萧赫。”
苏缇漂亮泠然的小脸上,透出执拗的反叛。
苏缇只是长得乖,性子软。
导致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苏缇有些不合时宜的举动其实是在彰显他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我有自己的想法。”
苏缇抿抿唇,想了想坚定道:“我的想法很重要。”
苏恪铭教过他,李谛赞同过,许许多多的人都认可。
萧赫感到眩晕。
萧赫努力扯出笑,“小缇,你怎么会拒绝我呢?”
苏缇清眸依旧纯粹干净,容不下任何。
也没有丝毫他的影子。
萧赫面部肌肉好像僵住了,他调动不起来,只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我呢!”萧赫声量遏制不住地拔高,“我是关榆,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关榆!不是什么萧赫!”
好像这样,苏缇刚才拒绝萧赫的话,就与他无关了般。
“苏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多爱你!”
苏缇软眸浮现困惑,“关榆?”
苏缇一言一行都能牵动萧赫的情绪。
萧赫以为苏缇得知自己是关榆后改变了想法,唇边弧度止不住扩大。
蚀骨的喜悦攀爬上萧赫瞳孔,极速扩张着。
萧赫拼命地点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是关榆啊,小缇。”
苏缇得到答案,也并不显吃惊和讶异,平淡得没什么情绪。
苏缇冲萧赫摇摇头,“我也不喜欢你,关榆。”
谁做这些事,他都不喜欢。
不管是萧赫,还是关榆。
萧赫眼底绽放的惊喜猝然而止,木偶般僵在原地。
情绪失控的萧赫引起门口保镖的注意。
两人告知李谛后,立即冲进屋内按住了试图朝苏缇走进的萧赫。
萧赫被保镖牢牢辖制,脖子青筋鼓胀,双目赤红地盯着苏缇。
“小缇,我快死了。”萧赫失控的眼泪源源不断落下,声嘶力竭地祈求道:“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苏缇静静地看着声泪俱下的萧赫,宛若没有感情的素胎菩萨。
萧赫在苏缇沉默中再一次知道了苏缇的答案。
萧赫涨红的脸扭曲又平复着,显出怪诞的滑稽。
“小缇,我得不到你了,是吗?”萧赫视线死死凝在苏缇身上。
萧赫忽而惨笑道:“那你跟我一起死,好不好?小缇。”
他还有只蛊虫。
他没想走到这一步的。
没有苏缇,他就没有了意义。
苏缇才是他的价值,但是苏缇拒绝了他,他的小缇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
那怎么办?
一起死去,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苏缇安静地坐着,在萧赫跗骨之蛆的视线中微微转头,清盈的眸光落在生命体征渐渐平稳的苏恪铭身上。
窗外明媚的阳光散落,映照着苏恪铭的脸庞,竟有了几分血色。
李谛收到消息,就立刻朝着医院赶去。
他每天都陪着苏缇去医院,看望苏恪铭和苏森麟。
今天他有些忙,苏缇让他先去公司,忙完再去医院找他。
就今天一次的疏忽。
就一次。
李谛车都没停好,急急忙忙冲进医院。
李谛下颌紧绷,他不信命运会如此捉弄他。
医院门口警车呼啸,几位制服压着一个戴着黑头套的人与李谛擦肩而过。
李谛心底空荡得无处可依。
“苏缇,”李谛赶到苏恪铭的病房,忽视了苏恪铭病床前监护仪显示转好的数据,被护士牵引着来到苏缇的病房。
苏缇病房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什么都撤了。
白茫茫一片,看得人眼睛刺痛。
孤零零一张床放在空旷的病房中间,一眼就让人心脏发紧。
李谛步子沉重地走向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苏缇,将人托抱在怀中,手指颤抖地不停摩挲苏缇的脊背,“宝贝。”
李谛将身上的温度给予着苏缇。
与此同时,也把安全与疼惜带过去。
“李谛,我没事,”苏缇费力地睁开眼,纤长的睫毛蹭着李谛的侧脸,贴着李谛的耳骨道:“我是要留在你身边的。”
他不想走了。
他走过那么多世界,他挽回不了,他不知道怎么弥补他们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