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过了十五年。
系统看了苏缇好半天,“活死人肉白骨,不是这样做。”
起码不能一命换一命。
苏缇指尖微蜷。
“我答应你,等你收集完足够的精神力,我可以回溯时空。”祂应允苏缇,“让李谛回到他从未失聪的那天。”
苏缇侧头。
祂拂去苏缇眼角的湿润,“这样李谛不必失去他的家人,不用去苗寨,不用面对蛊虫,会像普通人一样长大。”
苏缇颤了颤清眸。
苏缇没办法拒绝,他问:“要多久?”
祂回答道:“下个世界结束后。”
这么快。
祂伸手,淡金色的轮廓放在苏缇面前。
苏缇迟疑地把柔软的手指搭在祂的掌心。
苏缇被祂从地上拉起来。
“所以你要听话。”系统抱起湿淋淋的苏缇,抚着苏缇的小脑袋按压在自己脖颈,淡淡金光缠绕上苏缇,一点点蒸干苏缇身上的水汽。
苏缇趴在系统的肩头,小动物般卖乖地蹭了蹭系统没有什么温度的脸庞。
“系统先生,”苏缇搂住系统的脖颈,声音闷闷地承诺道:“我会好好做坏蛋的。”
系统抚摸苏缇纤薄脊背的手掌停下,“你说什么?”
苏缇清软的眸子落在系统虚无的脸上,“系统先生,我一直都在小世界里做坏事。”
系统抬手,对上苏缇透澈的眸底,莫名捏了下苏缇的脸,“你把我弄脏了,苏缇。”
苏缇这才发觉自己手上种花留下的泥巴,滴滴答答顺着系统后背的轮廓滑下来。
系统从未给过苏缇什么好身份。
反派、炮灰居多,离主角最近,也最不容易被小世界意识发觉。
苏缇答应的听话,是答应系统好好做符合他人设的事。
系统给他安排的人设,就是做坏事。
系统听懂了苏缇的意思,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许这样吐槽自己的系统。”
苏缇眨了眨眼睛,抿起嫣软的唇肉,“所以我下个小世界是好人吗?”
系统无视苏缇的小巧思,没有回答。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苏缇经历这么多小世界,可能有了简单的判断。
然而这不是简单的是非问题,祂没办法回答苏缇,让苏缇活在统一的标准下。
同样,祂也没办法去判断这个标准。
“没有做那么多坏事。”系统抱着苏缇踏入下一个小世界,顿了顿,“下个小世界,你应该也不是好人。”
如果苏缇判断好坏的标准,是看他害不害人。
那算不上好人。
————
“厂公,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小太监觑着上位身着赤红锦官袍主子的脸色,斟酌开口,“奴才以为厂公没必要再去启祥宫,白白受晦气。”
主位上的男人阖着眸子,修长的手指无一不带着玉石翡翠还有金戒,奢靡无比。
男人靠在童子戏莲元宝枕上,骨相挺拔偏生眉细唇薄,多了几分阴柔,再加上厚厚一层层白粉敷在面皮,陡然生出吊死鬼般恐诞。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忽地抬眼,墨黑如线的眉梢高高挑起,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咱家的事情何时轮到你这种贱皮子来管了?”
瞬间,小太监汗如雨下,跪了下来磕头赔罪,狠狠地抽着自己耳朵,“厂公,是奴才多嘴,饶过小的。”
“小的日后必定当牛做马,”小太监叠声说着好话,“不,小的给厂公当贤孙,为厂公肝脑涂地。”
小太监清秀的脸被自己抽出道道血红的指痕,隐约露出青紫,眼泪鼻涕流着,还讨好地对男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男人欣赏够了才移开视线,鼻腔溢出冷哼。
“什么狗奴才,也配当咱家心肝肉的儿子?”男人骂着,声音却和缓起来,“也不瞧瞧你的丑样子。”
小太监如蒙大赦,陪笑道:“奴才哪里能当小公子的儿子,得小公子多看两眼,都是奴才祖坟冒青烟了。”
谢厂公极为重视子嗣,子嗣中又独独对他干儿子青睐有加。
小太监心知逃过一劫,不由得更加谨慎。
男人起了身,随手理着泛起褶皱的袖口,“小公子呢?今日太学休沐,他跑去哪里玩了。”
小太监不敢再看男人一眼。
男人也不能算是男人,他脖颈上喉结极浅,俨然是个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阉人。
可这是权势滔天的阉人。
当今太后手中一把刀,皇帝都尊称他为亚父。
收了个小太监当儿子,宠得比宫中正经主子还盛。
被他送去太学,跟皇子一般教养。
“小公子今日哪里也没去,刚还说着要过来找厂公。”小太监恭维道:“小公子真真孝敬厂公。”
谢真珏并不领这个情。
“笨东西,找咱家作甚?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夫子研究研究他的论策,好过整日往太医院钻。”说到这里,谢真珏皱起眉,“小皇帝也不是个好的,无事拉着他一起玩儿,现在的功课连个傀儡皇帝都比不过了。”
谢真珏无所顾忌地咒骂着当今圣上。
小太监不敢听,更加不敢阻拦。
谢真珏握着皇宫禁卫在先帝八子中扶持小皇帝上位。
谢真珏一声骂,小皇帝担得起。
谢真珏骂着,没注意他的寝宫门口露出半个小脑袋,盈盈清眸如潺潺流水,透着几分娇气与稚嫩。
“干爹,你又在骂我吗?”苏缇扶正自己头上的纱帽,呆呆道:“那我过一会儿再来。”
谢真珏没好气地瞪了苏缇一眼,“滚过来。”
苏缇小小地迈着步子,不敢招怒火冲天的谢真珏。
谢真珏吊着眼角,颇为阴阳怪气,“今日怎地没找小皇帝玩儿,索性你也不必做咱家的儿子,跟那个没用的废物一起做对蠢笨的家猪算了。”
苏缇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谢真珏的上下翻飞的薄唇。
谢真珏骂得口干舌燥,喝了口冷茶,又一个飞眼,“哑巴了?”
“太后派人告诉我,不让我跟圣上玩,她怕我毒死圣上。”苏缇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谢真珏眼底划过精光,转瞬湮没,窥不到丝毫踪迹。
太后。
苏缇走到谢真珏眼前,又慢吞吞开口,“干爹,你好厉害,能骂出这么多不重样的词。”
谢真珏好险被苏缇一口气气死。
他用得着苏缇夸他吗?
苏缇恍然未觉,自顾自说道:“干爹,你去太学肯定比我得到的夸奖要多。”
谢真珏懒得跟苏缇废话。
苏缇当初得国师批命,比末等还要不如。
要知道揪个乞丐,那位慈悲为怀的国师都能批出个乙等命格。
苏缇这种戊等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与他计较什么。
“那个糟老头子的称赞,咱家可不稀罕。”谢真珏戳了戳苏缇脑门,“今日你既然无事就去找容绗。”
“咱家不是把他赐给你做奴才了吗?”谢真珏放下手,“好好盯着他干活。”
苏缇想了想,“干爹,我们这么欺负容绗,他以后会报复我们的。”
谢真珏勾唇,眼底没什么笑意,“怎么会找到咱家头上?欺负四皇子的小太监一直是你啊。”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挺翘的小鼻子粉润,仰起头看人自带几分娇憨,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谢真珏没再看苏缇,小太监连忙跟上抬步的谢真珏。
把四皇子送给自己干儿子折辱,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只有谢真珏了。
谢真珏走出门口前,缥缈的声音传来,“咱家不会让他有那么一天的。”
狂妄的语气散开。
“报复咱家的儿子,他也配。”
宫里只有两位正经主子,一个是太后,另一位是太后的亲侄女丽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