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每日话都说不了两句,哪里有过顶嘴。
“你没这个本事跟爹爹顶嘴,”谢真珏道:“不要拿没有的事情糊弄爹爹。”
苏缇慢吞吞眨眼,他以为他每次反驳谢真珏自己有好好读书以及要去药圃就是在顶嘴。
谢真珏逼近苏缇,脸上没了脂粉,年纪上沉淀的阅历化成更为锋利的线条,流畅地从他阴戾的五官上划过,汇聚在他削薄的唇上。
“亲亲爹爹。”谢真珏揽住苏缇腰身,直白地挑明道。
苏缇没动。
谢真珏并不催促,手指慢条斯理拂过苏缇绸软的发丝,沿着苏缇迤逦的眉眼缓缓往下,鼓励般绕到苏缇柔腻的后颈捏了捏。
“想救容璃歌,只有爹爹能办到。”谢真珏与苏缇的距离拉得更近,灼热的呼吸都被迫交缠在一起。
偏偏谢真珏留着那点距离,等着苏缇缩短。
“爹爹,求求你可以吗?”苏缇轻轻贴上谢真珏的唇角,小动物般亲昵地蹭了蹭。
谢真珏眼神微暗,却没像昨晚那样疯狂,占有着苏缇一切。
只是把苏缇抱得更紧,犹如他还是那个慈爱宠溺的父亲。
谢真珏任由苏缇用这种可怜可爱的亲法吻他,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追问道:“小缇会陪在爹爹身边吗?”
“会。”苏缇下意识答完,就感觉谢真珏握在自己腰侧的掌心收紧。
这跟同意谢真珏让他用那种更隐秘更亲密的关系待他身边没什么区别。
苏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谢真珏的语言陷阱。
谢真珏扫过苏缇不大高兴的小脸儿笑了声,装作不知情地低头含了含苏缇敏感的喉结,“乖孩子,爹爹把令牌给你,拿着春晖丸去看你的新娘子。”
湿润的酥麻顺着苏缇小巧的喉结钻入,泛起密密的痒意,让苏缇呜咽着清咳。
“娇气。”谢真珏亲了亲苏缇紧抿的小嘴巴,纵容道:“去吧。”
谢真珏顾忌苏缇刚好的身体,很快放过了苏缇,把人从腿上拎下来,摘下腰间玄铁令牌,挂在苏缇腰带上。
苏缇刚出殿,容绗想要跟上,却被小庆子反手请进殿内。
容绗只得停下脚步,转头进殿。
“跪着吧,咱家懒得跟你们这些杂碎计较。”谢真珏将案上的纸鸢放到一旁,拿起丝帕净了净手,“你倒是有脑子,又敢想敢做豁得出去。”
“不过,”谢真珏头都未抬,话音陡然一转,“也更让人厌恶。”
容绗俯身,“谢厂公救下璃歌。”
谢真珏唇边溢出哼笑,意味不明,“咱家说你聪慧,你果真担得起。”
“下次再把心眼子往咱家儿子身上使,便去阎罗那儿告状吧。”谢真珏收音时的冷厉不言而喻。
容绗明智地噤声。
谢真珏看了会儿折子,一炷香不到,消息灵通的芳姨娘哭天抹泪地端着新熬好的鸡汤到了。
宁元缙把谢家人都留在宫中小居,表面上是告慰谢真珏思亲之情。
实际上,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珏,姨娘多年未见你,也不知能帮上你什么忙。”芳姨娘进入谢真珏殿内简直畅通无阻,毕竟谁也不会阻拦心狠手辣谢厂公的亲娘。
芳姨娘把汤盅放在谢真珏案上,“姨娘只能做些小事,希望你穿暖吃好。”
芳姨娘掀开盖子,汤盅浓郁的香气比第一次更加馥郁。
谢真珏神情却变都未变,仿佛看一眼都是施舍。
芳姨娘脸色白了白,绞着手指悲切道:“真珏,你是不是还责怪姨娘当时没有护好你?”
“你不知道罗令婉那个贱人仗着家世,拿着谢家的管家权肆意地欺辱我,连带着对你这个庶子也是磋磨至极。”芳姨娘泪如雨下,“姨娘实在是没法子。”
“现在你有法子了?”谢真珏随口反问道。
芳姨娘面色一僵,结结巴巴道:“姨娘相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罗令婉作恶多端,如今她的儿子成了阉人。”芳姨娘的忌恨不加掩饰,“真是痛快。”
芳姨娘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血色尽失抬头对上谢真珏嗜血的长眸。
“不,姨娘不是这个意思…”芳姨娘苍白地辩驳。
谢真珏轻飘飘打断,“既如此,咱家让姨娘亲眼看看,姨娘今日此举报应到谁身上去了。”
小庆子气喘吁吁走进殿内,越过一旁跪得笔挺的容绗,见到瑟瑟发抖的芳姨娘,脸色瞬间难看下去。
他不过是替小公子取了春晖丸,只是一刻不在殿内,那帮狗奴才怎么会惹这么大乱子。
今日,他怕是也不能幸免于难。
小庆子想也不想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霎时额角就有鲜血溢出,颤着声音请罪,“是奴才没管好手下那帮狗崽子,竟让他们玩忽职守,没得到厂公准许便放人进来,求厂公饶恕!”
谢真珏似是没听见,只问道:“小公子送出去了?”
小庆子一时揣摩不清谢真珏心思,周全道:“奴才安排了马车和侍卫送小公子出宫了,小公子出去时说想要吃宫外的杏仁酥,奴才还给小公子拿了银钱。”
谢真珏翻阅奏折的手一顿,想起苏缇衣食住行样样都好,自己也时常给他送些新鲜玩意儿。
偏偏忘记给苏缇银两。
毕竟给了也无用,在紫禁城也花不出去。
“起吧,”谢真珏声音依旧透冷,可在小庆子听来便是如蒙大赦,“他心眼实,回来估计还要还你银两。”
小庆子哪里敢让小公子还钱,连忙说不敢。
谢真珏直接道:“将今日当值的宫人拉出去杖毙,连主子命令都不听的奴才,咱家不知道哪来有什么用。”
“是,厂公。”小庆子深知自己逃过此劫,松了口气的同时,后背渗出冷汗。
芳姨娘吓得愣住,下意识唤道:“真珏…”
谢真珏这才想起有芳姨娘这么个人似的,微不可察挑眉道:“带着芳姨娘去观刑,好好让她看看在紫禁城妄行的后果。”
“或者,”谢真珏露出个笑,弧度阴诡,“看看她带给别人的报应。”
小庆子心神一凛,丝毫不顾忌芳姨娘的身份,唤来侍卫反拧着芳姨娘的胳膊把人带了出去。
“真珏,你不能这样对我。”芳姨娘绝望的呐喊从殿外传来,“我是姨娘,我是你的亲娘啊。”
谢真珏置若罔闻。
很快手中的奏折处理完,谢真珏这才腾出空处置容绗。
容绗即便双腿跪得没有知觉,脸上也没露出半分。
“厂公案上的折子少了许多,”容绗有意无意道:“是宁国最近国泰民安,还是太后娘娘分了政权给圣上。”
黄河水灾哪里是一朝一夕处置完的。
容绗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真珏抬眼,“咱家听闻容家先祖是高祖爱重的丞相后人?”
容绗遮眸,看不出情绪,“承蒙高祖厚爱,容家得以有今日。”
“咱家的话还没说完,”谢真珏似笑非笑,“咱家也听说过容家先祖其实是丞相身边的小童,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怕是后者并非空穴来风。”谢真珏道:“不然,容家先祖怎么会姓容,而非丞相的裴呢。”
殿内气氛凝滞起来,寂静无言。
容绗缓缓吐出胸腔的郁气,“厂公知之甚多。”
承认了后面的“事实”。
谢真珏哈哈大笑起来,讽刺道:“果然再如何显赫的世家,几百年前终究是泥腿子罢了。”
谢真珏言语刺耳,饶是容绗不为所动,也暗自短蹙了下眉心。
“滚吧,”谢真珏闭上眼,“咱家与太后的事不是你可以置喙的,正如咱家麟儿所说,你只是个手下败将而已。”
容绗却未动。
“赤微军是厂公用奴才告知的玉玺调遣的。”容绗道:“以后赤微军怕是不能为厂公驱使,圣上现下已经找了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