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赵素漪的胳膊,把人拖了下去。
赵素漪苦命挣扎,“凌怀仪,我错了,你求陛下开恩,好不好?凌怀仪,表哥!!!”
赵素漪声嘶力竭的求饶回荡在御花园。
凌怀仪脸色不好,愤声道:“陛下,你总是不顾我的意愿。”
“朕也是为你好。”宁元缙吐字道:“你想要什么,朕都能为你拿来,朕绝不允许旁人伤你分毫。”
凌怀仪眼皮颤动。
说得好听,不过是宫女太监低贱,就连赵素漪也是上不了名堂的身份。
他随便打发,彰显对自己宠爱罢了。
宁元缙不过是讨好自己让硕家军为他所用,若是身份高贵的,他必然不敢动。
凌怀仪眸光直直射向苏缇手中的纸鸢,满脸倔强地瞪着宁元缙,“陛下,臣要这个,不知可否?”
过来时,他便听见宁元缙往纸鸢作画要送给苏缇。
苏缇是谢真珏干儿子,谢真珏对苏缇宠爱,紫禁城内无人不知。
凌怀仪想起每每奉太后懿旨,对自己发号施令,压迫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无边无际的恐惧从身体深处蒸腾,化作冷汗黏腻地沾在背上。
他倒是要看看,宁元缙会不会为了自己得罪谢真珏。
宁元缙激昂的气势陡然一凝,下意识转向不在状况还在摆弄纸鸢的苏缇。
宁元缙低眸,眼中的烦躁赤裸。
凌怀仪注意到宁元缙犹豫,步步紧逼,“陛下,是不愿?”
宁元缙飞快敛眉,拿捏人心最为讲究一张一弛,既要处处顺着又要拿出态度摆明底线,让他猜测不到又不受控地沉溺其中。
凌怀仪心比天高,总是觉得谁都欺负他,偏偏他又自持身份不愿跟宵小纠缠。
宁元缙充当了这个角色,将凌怀仪所有微小的不甘愿抹平。
现在,宁元缙凝望自己亲笔勾勒的纸鸢。
凌怀仪也应该知道,自己是个帝王,不是只要硕家压在他头上,就能被他任意驱使的“爱慕”他的男人。
凌怀仪冷笑道:“陛下若是不愿,臣更不愿强人所难。”
看似谦让,实则逼迫。
宁元缙眸色转幽,正要开口,苏缇已经起身,把手里的纸鸢递给凌怀仪。
凌怀仪没反应过来,打算再度出言讽刺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些许扭曲。
苏缇见凌怀仪不接,轻轻放在离凌怀仪近侧的案边,看了看宁元缙,往后退了几步。
宁元缙没在苏缇清盈的眉梢看到不舍,迅速转了话头,将纸鸢放到凌怀仪手上,“自然,仪贵人想要就要,朕还能为仪贵人画更多副纸鸢。”
凌怀仪干巴巴接过纸鸢,心中预想的畅快全然没有,甚至些许别扭。
苏缇太痛快了,不像赵素漪泣血挣扎,让凌怀仪少了丝隐秘的快感。
“这纸鸢也无甚稀奇,”凌怀仪手一松,纸鸢掉到地上沾染上灰尘。
凌怀仪低头掠过,脸上毫无可惜,告罪道:“臣不小心失手弄掉了纸鸢,既然脏了,臣就不要了,臣还有事先请离去。”
宁元缙颔首,脸上并无波澜。
凌怀仪退下时,又一“不小心”踩了上去,桑皮纸上顿时多了半个黑脚印。
凌怀仪往前走了几步才回头,却见刚才大方给他纸鸢的苏缇,蹲身去拾被他扔掉又踩脏的风筝,宁元缙紧紧皱眉拉住苏缇胳膊。
凌怀仪这才觉得痛快几分,他突然不想揣摩宁元缙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只要有硕家在,谁都必须装作对他好,哪怕再不情愿。
御花园的风轻轻吹起。
“小缇,你捡它做什么?”宁元缙拦着苏缇,尽管是宁元缙亲手做的,但是上面污浊的黑脚印让他生不出一丝对自己做出来东西的怜惜。
自然也就不想要。
“小缇,不要捡脏了的纸鸢。”宁元缙劝慰道:“你要是想要,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更好更华丽的。”
苏缇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鸢,声音简单干净,“仪贵人刚才要我就给他了,他不要了我就再拿回来,不用做新的。”
宁元缙望着苏缇透澈纯稚的眼底,无奈叹息。
“是亚父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吗?”宁元缙道:“凌怀仪刚才是故意的,他拿纸鸢刁难你和我,你没看出来吗?”
苏缇蝶翼般纤长睫毛掀开,软眸清润,“可纸鸢还是纸鸢。”
宁元缙蓦地噤声。
苏缇不是不明白,是太明白了。
想要的是纸鸢,就不会因着别人评价亦或是它身上的痕迹改变看法。
苏缇要的只是纸鸢,最后得到的也是纸鸢,至于他物,苏缇真的能做到不在意。
“好吧,”宁元缙服软,“你真是个好脾气。”
苏缇举起手里的纸鸢,指着上面的污痕,清眸安静,“陛下还能继续往上画吗?”
宁元缙接过来,左看右看,实在想不到还能把它变成什么。
宁元缙往旁边画了颗树,那团污渍当成了鸟巢。
宁元缙忽然问道:“我与凌怀仪交谈时,小缇是不是在看我?”
苏缇诚实点头。
宁元缙唇角扬起笑,追问道:“为什么?”
“仪贵人不让你做的事,你做了,你不听他的。”苏缇顿了顿,“我不让干爹做的事,干爹也想做,他也不听我的。”
宁元缙“哦”了声,“原来小缇跟亚父吵架了,怪不得我下旨让小缇进宫,小缇就来了。”
苏缇盈润的眼眸微微失落,看起来怏怏的,有些苦恼。
苏缇好奇抬头,很不高明地打听道:“陛下怎么才会听仪贵人的?”
宁元缙对上苏缇求知欲旺盛的眸心,没忍住畅快笑出声,排解出刚才那点惹火的戾气。
“我刚才就是在听凌怀仪的,”宁元缙摆手,故作高深道:“小缇,你不懂,刚才凌怀仪就是想让惩戒赵素漪,但是他拉不下脸又想让人觉得他宽厚。”
宁元缙长叹道:“我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宁元缙以为苏缇是看出他同凌怀仪一唱一和,小脑袋才左看看右看看。
苏缇瞳眸微微扩大,突然明白刚才察觉的怪异是在什么地方。
“那要是仪贵人真的不想让陛下做的?”苏缇追问:“陛下怎么会听仪贵人的?”
宁元缙思量着,“他心平气和同我讲,或是祈求或是威胁,我大概就会遂他的愿。”
凌怀仪不情绪上头,硕家在宁元缙头顶压着,宁元缙自然不可能真的与凌怀仪相左。
而不是现在这般,需要格外别扭达成他最终想要的目的,其中还要依靠自己的猜测以及半推半就。
苏缇询问,“就是让人知道,他是认真的?”
宁元缙爽快点头,“小缇总结得很对,就是这样。”
不是为了发脾气,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真心实意想要这样。
苏缇似懂非懂,陷入沉思。
宁元缙很快掠过这个话题,怼了怼苏缇胳膊,“小缇,过两天我举办宴会,你过来一起玩儿?”
“是我执政后第一个宴会。”宁元缙表情真挚,“小缇,我想让你来。”
苏缇慢吞吞地点了头,宁元缙笑容扩散。
苏缇和宁元缙在御花园逛完,就困倦地睁不开眼,宁元缙命小太监送苏缇回寝殿。
宁元缙神色莫辨遥望苏缇离开的背影。
“小缇真乖,朕让他进宫他就进宫了,不需朕再费其他手段。”宁元缙眉眼流露出奇异地温柔,“小缇是朕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苏缇回寝殿没有立即睡下,心底总有事叨扰,强撑着给谢真珏写了封信才安然睡去。
而在苏缇府邸的谢真珏似乎也感受到幼子念想,丝丝缕缕思绪万千缠绕着他,让他不得安寝。
谢真珏终究是把那副画复原出来,画中人物略软腴,眉眼却极为迤逦精致,气质矜软纯净,称得上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