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学,帮我去向服务员点一壶大红袍好不好?”何溯光转头言笑晏晏对苏缇道:“你这花茶甜腻腻的,老头我年纪大了喝不惯。”
苏缇看向祁周冕。
“去吧,告诉服务员是这个房间点的,不用拿现金。”祁周冕用湿毛巾擦掉苏缇指尖沾染的碎渣,“你再看看菜单,上面有什么点心漂亮好吃,可以多点几盘。”
何溯光含笑对苏缇点头。
苏缇舔舔唇角的碎屑,离开了茶室。
茶室外面是露天走廊,铺着石子路,昨天夜雨湿漉漉的,缝隙中长着繁茂的青苔,呼吸间俱是新鲜得清润。
何教授和祁周冕有话说,不想让他听见。
于是苏缇没有着急回去,注意力被花圃中飞舞旋转的小蝴蝶吸引。
苏缇蹲下凑近去看。
一只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才是真正勤劳的小工,忙忙碌碌飞在花丛中采集花蕊。
“苏缇?”温润轻盈的嗓音漾在空气中,遥遥传递到苏缇耳畔。
苏缇眨眨眼,停留在苏缇鼻尖上的黄白蝴蝶受惊飞走。
苏缇转头,漂亮安静的小脸儿上没有被打扰的情绪,朝梁清赐挥了挥手,“梁老师。”
梁清赐忍不住笑了笑,不好意思对苏缇道:“抱歉,把你的小蝴蝶吓跑了。”
“没关系。”苏缇说:“它们要去采蜜了,没空跟我玩儿。”
梁清赐学着苏缇的样子蹲下身,见苏缇挺翘的鼻头亮晶晶的,在日光下颇有些显眼,估计是蝴蝶抖落翅膀落下的磷粉。
“别动,我给你擦擦。”梁清赐拿出手帕,轻轻抹了抹苏缇鼻尖。
还跟蝴蝶玩儿,真不知道哪里来的童趣。
想来苏缇以前都住下乡下,自然跟小动物更亲切。
梁清赐玩笑道:“你还挺招蝴蝶喜欢。”
最容易受惊的小蝴蝶都愿意停在苏缇脸上。
苏缇弯起柔嫩的唇角,双眸清润纯澈,“因为我从来不扑它们。”
梁清赐故作沉思,“嗯…那确实招它们喜欢。”
小孩子天真又残忍,不把蝴蝶抓在手里赏玩,像苏缇安安静静看着的很少。
苏缇重新转头去看花圃。
苏缇玉白的耳骨脆生生地被拢在乌软的发丝中,洇着淡粉,柔腻软嫩。
梁清赐不得不承认苏缇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没剪去遮挡容貌的发丝前,他身上乖驯内敛的气质就足够吸引人。
现在没了多余的额发,娇美鲜活的小脸儿无端催生一股攀折欲,想让人握在掌心观看。
可苏缇是想要好好考大学的,他不应该搅进这些脏污中。
“苏缇,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学?”梁清赐轻声提议道。
他快要抓住阮家的罪证,把阮家一网打尽。
至于祁周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祁周冕同样是要把苏缇拉进地狱的恶心同性恋,他不会让阮家人再多残害一个无辜的人。
犹如当年他的父亲。
梁清赐见苏缇茫然地看向自己,“你是不是想要考京暨?”
其实苏缇就知道京暨一所大学,于是点了点头。
“梧华老师虽然尽心,但是师资力量薄弱,水平也不高。”
不然也不会学校全体上下都指望祁周冕给他们争光争彩,为此尽管祁周冕都已经被保送,他们还是劝说祁周冕参加高考。
梁清赐温和地指出,“苏缇,以你现在的成绩想要在梧华考上京暨有很大的困难。”
“老师在市重点有相熟的教师,可以帮你转到市重点中学。”梁清赐道:“那里的老师人均本科,可以更好地教你,凭借你的努力,从高一重新读,等到高考肯定会有不错的成绩。”
梁清赐的建议戳到了苏缇。
他没有觉得自己现在高二快要升高三,再去重新读高一费时费力,实际上他才学完初一。
离开祁周冕,他能留在这个世界更久,会有更多时间学习。
这点时间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为了考大学选择不再跟在阮亦书后面。
现在他为了大学,想要远离之前把他带上这条路的祁周冕。
不知道怎么,这个决定做起来有点难。
苏缇抿着唇瓣,不言不语。
梁清赐见状给苏缇考虑时间,“不用担心学费,老师会帮你减免,想好了给老师打电话,我给过你电话号码的。”
苏缇起身冲梁清赐点点头。
梁清赐也起身,温和道:“那老师先走了。”
苏缇在梁清赐离开后,神思不属地朝前台走去,走廊拐角撞进充满苦涩药香的温热胸膛。
祁周冕叼着棒棒糖,低垂着黑眸,“怎么走路不看路?”
苏缇退后两步,离开祁周冕怀抱,“没注意。”
“还没买?”祁周冕问他,“怎么耽误这么久?”
苏缇没说遇见梁清赐的事情,“我现在去。”
祁周冕屈指蹭了蹭苏缇鼻尖未拭干净的磷粉。
小骗子。
“不用去了,何教授要走了。”祁周冕咬碎糖块儿,启声道:“你去送送他。”
苏缇点头,被祁周冕重新带回房间。
被何溯光嫌甜腻的花茶已经见底儿了。
何溯光略微复杂地看向苏缇,“小同学,现在学到哪儿了?”
苏缇有种被老师提问的紧张感,老老实实道:“数学已经学完不等式与不等式组,语文背到《爱莲说》,英语背完了A开头的单词……”
何溯光耐心听完,顿了下,“你只学了不到四个月?之前一点都不会。”
苏缇诚实道:“嗯,之前字认识得都很少。”
苏缇乡下受到的教育稀缺,现在不到四个月学到初中,算得上努力。
何溯光无法置喙国家教育资源不均衡,这些都需要时间。
何溯光又问,“你知道京暨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
苏缇慢慢道:“去年是六百四十二。”
苏缇没等何溯光问,自己开口道:“我所有科目加起来只有一百八十六。”
他知道自己的差距。
苏缇语气有点失落,像是被淅淅沥沥小雨淋湿后不高兴地清理自己皮毛的小猫儿。
气氛兀地变得轻松起来。
何溯光故意道:“差四百多分,还是想考京暨?”
苏缇耳垂红得滴血,声音却坚定,“要考。”
何溯光不由得感叹自己终归是老了,见到少年意气也会为之触动。
“好,有志气!”何溯光起身慈爱地拍了拍苏缇肩膀,“尽管我不相信一个没有基础的学生可以能够在两年内考上顶尖学府。”
何溯光话音一转,“但是这世间万物岂又是我一个老头说的算的,发生的奇迹多了。”
“然而所有发生的奇迹都有一个共通点。”何溯光语气沉沉,“那就是有人去做。”
苏缇听得似懂非懂,纯润的双眸却亮亮的,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何溯光哈哈大笑几声,对祁周冕道:“你的要求我答应,这枚玉玺我拿走了。”
“有事求助警方,不要冲动。”何溯光叮嘱祁周冕道:“你说的事我会跟局里详细汇报。”
祁周冕颔首。
祁周冕拉起走神的苏缇,领他到前台打包了几盒点心才走。
苏缇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以为你不会问。”祁周冕侧头,五官冷峻,“不是不想理我吗?”
苏缇再次闭嘴。
“谁有好吃的就能把你勾走,是不是?”祁周冕薄唇微挑,却没什么情绪。
没等苏缇解释,祁周冕又道:“我要去市里参加竞赛,大概一周左右回来。”
所以我给你一周时间想通。
“你乖点。”祁周冕伸手碰了碰苏缇细软的纤睫。
不要躲,你应该知道,无论躲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