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周冕带倒了椅子,伸手接着苏缇的呕吐物,不断地抚着苏缇单薄的脊背。
苏缇软倒在祁周冕怀里,湿润的眼睛泛着薄红,柔嫩的唇瓣被血气涌得绯艳。
“喝水,”祁周冕端起餐桌上的温水喂给苏缇,”喝口水。”
苏缇就着祁周冕的手喝了几口水,反胃的感觉绵延不绝,两秒后,喝进去的两口水也被苏缇全呕了出来。
“别怕,”祁周冕揽着苏缇,声音沉稳冷静,“我叫医生。”
苏缇濡湿的眼睫掀开,看着祁周冕掏出手机,迅速地按着号码,煞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苏缇别怕,我已经叫医生了,别怕别怕。”
祁周冕听不出自己声线透出的惊惶颤栗。
苏缇撑着力气,抱住祁周冕发抖的身体,长久不说话的嗓子出声艰难又嘶哑,“我…没事,祁、祁周冕,你别怕。”
冷汗浸湿了祁周冕的后背。
“营养不良,最好先打营养针。”家庭医生道:“他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呕吐,可能是肠胃太弱,受不住。”
“慢慢来就行。”医生收起医疗箱,“会逐渐恢复的,可以先少量清淡饮食适应。”
祁周冕送走了医生,一言不发地拖着地板,浓郁的米粥在砂锅里冒着泡。
苏缇坐在沙发上,双手搭着膝盖直着腰身,正襟危坐得如同小学生,目不转睛地认真看动物世界。
“京暨有生态学。”祁周冕拖完地,端着半碗米汤走过来,“你想学吗?”
祁周冕用勺子搅动着米汤吹凉,喂到苏缇嘴边。
苏缇抿了一小口咽下,对上祁周冕暗含紧张的眼眸,忍着没有吐。
祁周冕紧绷的五官松懈了瞬。
“可以的吗?”苏缇轻轻问道。
祁周冕又喂了苏缇一勺,“可以,你的学籍还保留着。”
苏缇掠过勺子里几粒米饭,迟疑地抿了抿唇,张口吃掉。
“在此之前,你得学会吃饭。”祁周冕最后喂了苏缇一勺米汤就停了下来。
苏缇也松了口气,再多吃一口他可能就忍不住吐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
苏缇抬头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后门铃不期而至地响起。
祁周冕起身去开门,“是齐屹,他过来看你了。”
苏缇转了转小脑袋,好奇地往门口张望。
齐屹眼圈有点红,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进门就开始抱怨,“外面风真大,裹着沙子往人眼里吹,疼死了。”
祁周冕放齐屹进来,就去了厨房。
苏缇走过去帮齐屹拿,被齐屹转身避开,“哪用得着你,回去坐着。”
齐屹拎过来的十几个礼盒堆满了茶几,见苏缇有点发愁地看向厨房里忙碌的祁周冕,微微不解,“苏缇?”
苏缇收回视线,这才转向齐屹,软软漾开笑意,“齐屹。”
齐屹瞧着苏缇还是天真的呆呆模样,失态地撇过脸,心底酸涩得厉害,“怎么还是老样子啊。”
苏缇清眸晕开软茫。
齐屹调整好表情,笑着摇头,“没事儿,沙子卡眼睛里有点难受。”
“吃不吃橘子?”说着,齐屹就拆了个水果盒,剥了个皇帝柑给苏缇,“知道你最爱吃了,我买的都是吃的。”
苏缇望着齐屹手里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橘子,接过来咬了口。
清甜的滋味瞬间溢满苏缇口腔。
苏缇咽了下去,弯弯眼睛,“甜。”
齐屹笑开,介绍道:“这是我去日本给你带的杏干,一会儿我拆开你尝尝爱不爱吃。”
“还有这个,西班牙的火腿,澳大利亚的红柳桉树蜂蜜…你想吃什么都有。”
“齐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形的祁周冕打断道:“帮忙洗个菜。”
齐屹愣住,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自然,“你先拆着自己喜欢的,我去给祁周冕帮忙。”
苏缇乖乖点头。
齐屹走进厨房,刚刚拧起眉想要问祁周冕发生什么事,客厅里就传出轻微的干呕声。
“别去,”祁周冕递给齐屹一把菠菜,“洗菜吧。”
齐屹脚步僵住,没反应过来道:“苏缇在吐。”
压抑着,只发出很小的动静,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知道。”祁周冕用汤勺搅着米粥,声音沉沉,“但是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齐屹再也抑制不住,低泣起来。
祁周冕盛起碗青菜米汤,齐屹转过身冲祁周冕摆手,“我再洗会儿菜。”
祁周冕出去,只当没看见被纸巾团覆盖的垃圾桶,“少食多餐,喝两口。”
两个小时,祁周冕就熬一次粥,喂苏缇两口,两个小时后再去熬下一锅。
苏缇喝着祁周冕喂过来的米汤,里面夹杂着伶仃的蔬菜碎片,提议道:“可以把之前熬的米粥热热,不用重新煮。”
祁周冕精准地把握着米汤里的米粒和蔬菜丁,不至于过多让苏缇呕吐。
“你上大学前重新复习下化学吧,”祁周冕淡淡道:“剩饭剩菜二次加热会产生亚硝酸盐。”
“你才应该复习,”苏缇皱起小眉毛,“食物短时间内存放,亚硝酸盐不会超标。”
祁周冕掀了掀眼皮,“你是在质疑全省高考状元吗?”
苏缇清眸透着固执,“就算是全国高考状元也不可以瞎说的。”
“全国高考状元也是我,”祁周冕十分理直气壮道:“虽然有些省份是自主命题,真比起来,我也是第一。”
好熟悉的窒息感。
苏缇绞尽脑汁反驳祁周冕,嘴跟不上脑子,张张口没说出有理有据的锦绣话,哼哼了两声。
苏缇后颈柔软透明的小绒毛炸开,果不其然抬头对上祁周冕流淌笑意的黑眸。
苏缇生气地打了祁周冕一下。
“你故意欺负我。”祁周冕立刻谴责道。
苏缇胸口闷闷的,抿着殷润的唇瓣发着小脾气,“你还故意笑话我呢。”
“我没有。”祁周冕薄唇紧闭,“我都没出声,你还冤枉我。”
苏缇头也变得晕晕的。
“好了,小学生吗?”齐屹头大地从厨房出来,“这有什么可吵的?”
苏缇闻声抬头,掠过齐屹红通通的眼圈,眨了眨眼睛。
“天杀的祁周冕,让我切蒜,熏死了。”齐屹佯装抹了下眼睛,“苏缇,我走了,去给你办入学手续。”
苏缇清眸缀上细碎闪亮的星屑,弯起柔红的唇角,“谢谢齐屹。“
齐屹冲苏缇笑了笑,“不客气,走了。”
大门关上,苏缇衣摆被扯动,苏缇疑惑地看向祁周冕作祟的手。
“齐屹现在是我的员工,”祁周冕道:“我让他去办的。”
苏缇眸心纯粹透澈,“谢谢祁周冕。”
“不客气。”祁周冕亲了下苏缇软糯的脸颊,收拾起碗筷。
苏缇就这么被祁周冕两个小时喂一次持续了大半个月,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进食,尽管饭量只有成人的四分之一。
他也入了校,祁周冕每天接送苏缇,晚上就给苏缇补大一晚入学两个月的课程。
“苏缇,学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给你一杯。”同专业的同学热情地跟苏缇分享道:“是家网红店,味道不错。”
苏缇摇摇头,拒绝了同学的好意。
他喝不下,祁周冕最初每两个小时给他熬的米粥他也喝不下。
但他要是吐了,祁周冕会整夜整夜睡不着,直到他下次能好好吃饭。
现在好了很多,不过要是喝了奶茶,晚上就吃不了多少饭了。
祁周冕又要失眠。
“苏缇,又有人来接你了。”
“我也认得他,祁周冕,十年前创办的芯片公司让他没毕业就挤进胡润富豪榜,四年前转行研发AI,如今身家不可估量,著名的商业新贵。”同学张望着宾利旁边气质成熟,容貌过分锋锐俊美的男人,打听道:“苏缇,他是你什么人,怎么天天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