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话也说不利索,齐屹也没耐心听完。
他当时已经帮阮志巽做了很久,赚了不少钱,心里还有几分傲气。他想,多养个小孩儿,让他吃饱饭,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可他护不住苏缇。
“你就告诉我,苏缇失踪跟阮志巽到底有没有关系?”齐屹抹了把脸,狠厉的双眼紧紧盯着祁周冕。
护不住,他也要去找。
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
他不清楚祁周冕身上发生的事。
他没法儿做判断。
他只能问祁周冕。
即便祁周冕也不知道,但是当事人一定会感知到什么线索。
祁周冕回望过去。
齐屹看不见祁周冕眼底任何情绪。
祁周冕仿若深渊的一潭死水。
齐屹陡然卸干净所有的针锋相对,明明没有动作,挺直坚硬的脊背却瞬间在晨光中弯折,“算我求你。”
祁周冕移开眸子。
“阮家藏匿走私的地方是我找到的,那个时候我被发现了,幸好有警方接应。”
祁周冕告知齐屹所有他知道的信息。
“阮家被警方控制,苏缇和我先后被跟踪。”
“不。”祁周冕皱眉,为自己记忆纠正,眸色深深,“苏缇被跟踪还要早一些。”
齐屹眼眸闪了闪。
如果祁周冕说的都是真的,那阮志巽不是为了报复祁周冕抓走苏缇。
如果目标是祁周冕,阮志巽抓走苏缇,第一时间做的应该是通知祁周冕。
而现在,祁周冕并不清楚苏缇到底在哪儿。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不是阮志巽干的。
亦或是阮志巽抓走苏缇,威胁的人不是祁周冕。
齐屹偏向后者。
齐屹猛地想起梁清赐在凌乱的小吃店,对同性恋满脸憎恶的样子。
梁清赐是阮志巽养子。
是这个养父的态度影响了梁清赐?
梁清赐确实对苏缇是不同的,梁清赐捧着苏缇放在他精心布置的琉璃台上,底下是他们这些脏污不堪、不可原谅的少年犯。
阮志巽发现养子对苏缇诡异的态度,把苏缇抓起来,给养子一个教训?
齐屹分析不到更多,但是现在几乎明确,苏缇失踪和阮志巽以及梁清赐有关。
齐屹转头就走。
祁周冕低垂眸子,前往兼职的酒吧。
祁周冕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
祁周冕每天早上就去,坐在酒吧隔街的咖啡店,一坐坐到晚上的上班时间。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尾指粗细的闪电撕裂地划过幕布。
空气潮湿沉闷挤压上来,使人逼仄到无法呼吸。
到了晚上,雨终究是下了起来。
没有淅淅沥沥的前奏,暴风骤雨呼啸而来,不给人一点准备。
祁周冕干活总是很利索,又沉默寡言不生事。
经理用他用得更加顺手。
被经理待见的结果就是,祁周冕的工作量通常是别人的两到三倍。
工资却是一样的。
不过,祁周冕从未提过加薪离职的要求。
经理奇怪的同时,又认为这是没什么阅历的表现,看上去精明,实际上傻得厉害。
祁周冕那张锋利冷峻,眉眼甚至还蕴着一点少年青涩的好脸,经理不觉得祁周冕被客人看上有什么不对。
就是点名祁周冕的客人,年纪大的都能当祁周冕爷爷了。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反正受磋磨的人不是他。
经理清清嗓子,油腻腻短手指伸出来指了指楼上,“小祁啊,你去问问701的客人需要什么服务。”
祁周冕收拾好包房上一位客人留下的乱糟糟台面,将空酒瓶放到托盘端起来,“我还要给隔壁房的客人送酒。”
经理着急地接过祁周冕手里的托盘,骂道:“什么客人能有七楼的客人重要?”
“你要是敢得罪他,你就别想干了。”经理可是听说祁周冕家里又是赌鬼爹又是坐牢妈,没了这份好工作,可就活不起了。
经理刻薄地扫视祁周冕,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绿豆眼里满是威胁,“你知道他是谁吗?丢工作都是轻的。”
经理刻意营造令人胆寒的语气,“你得罪他,你得把命丢在这里。”
祁周冕眸底划过流光,转身上楼。
经理得罪地哼着小曲儿就离开了,几次三番能从警局顺利脱身的人物,他们老板都要供着,还吓唬不了一个小小服务生?
连绵不绝的大雨下到后半夜都没停,电闪雷鸣交织,隐隐有不罢休的趋势。
梁清赐冒着大雨赶回去时,已经很晚了,他以为苏缇都该睡了。
梁清赐见到昏暗的客厅中,坐得端端正正,还在看电视苏缇一怔。
梁清赐没有打扰苏缇,换下湿透的衣服,冲了个澡下楼,手里拿着轻薄的毛绒毯。
“苏缇,你还不睡?”梁清赐抖开毯子披围在苏缇身上,像是看任性的小孩子,语气不是很赞许也没过分苛责,“都学会熬夜了。”
苏缇渐渐抽条长开,雪腮的软肉清减不少,迤逦五官更加精致,天真柔软的眉眼俱是遮掩不住的娇娇气。
苏缇转过头,白皙的皮肤仿佛愈加莹润,上好玉石般触手生温,细腻软嫩好像要把人的手指吸附住。
梁清赐蹭去苏缇眼尾的湿润,好笑道:“困得都泛起泪花了,还看?”
“梁老师,我们一起看吧。”苏缇邀请道。
梁清赐温润的眼眸软了下来,对不听话的苏缇没什么办法地笑了笑,“好,我陪你看。”
苏缇看的是动物世界。
“锈斑豹猫是世界上最小的猫科动物之一,单日猎杀量可达它体重二十倍,这得益于它出众的视力,能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地看到猎物的举动,以及可以区分10亿种不同气味的嗅觉…”
“他们的主要食物为鼠类、鸟类、爬行动物、两栖动物、昆虫,有时也会捕捉家禽…”
“这只锈斑豹猫从枯叶钻出,锁定了它的猎物…”
苏缇看了会儿,扭头问梁清赐观后感。
“梁老师,你有什么感想吗?”苏缇歪头去看梁清赐。
苏缇漂亮的小脸儿被电视机柔和的明光覆盖,梁清赐这样看着苏缇脸颊还是有点肉的。
梁清赐瞧着苏缇清润眸子里的认真,忍不住溢出笑意,“你想让我有什么感想?”
苏缇像极了故意让长辈猜他心思,意会到他的想法,还要留着面子不拆穿却必须立刻满足他心愿的小孩子。
“我想出去。”苏缇抿着唇肉,不乐意道:“就没有人关着它们。”
梁清赐看了眼电视机里藏在树上的小猫在静静蛰伏,仿佛随时会俯冲下来,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我也没有关着你。”梁清赐浅浅笑道:“那么大的花园,你都逛完了,玩腻了吗?”
苏缇应对不了梁清赐的强词夺理。
苏缇转过脸去,闷声道:“没有,但是我不想待在这里。”
梁清赐没有回应他。
苏缇的愿望没有被满足,没了精力继续看电视,困意涌上来。
苏缇团着毯子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陷入梦乡。
梁清赐托着苏缇摇摇晃晃没有支撑点的小脑袋,放到沙发上。
电视机中动物解说还在继续,梁清赐没有关停,也没有离开客厅。
他今天意外知道一件事。
阮志巽派人跟踪过苏缇。
在阮家还没有被下发通缉之前。
为什么?
梁清赐敛眉,眼底掠过不知名的情绪。
阮志巽手段狠毒,惯常会用别人在意的事或人做威胁。
是为了对付自己?
还是另有其人?
梁清赐伸手拨了拨苏缇额前乌软的发丝,避免它们落到苏缇薄白的眼皮上,搅扰苏缇安眠。
“苏缇,”梁清赐轻声呢喃,“阮志巽要用你对付谁呢?”
苏缇睡觉娇赖,总是爱蹭着东西睡。
梁清赐的手背被苏缇温软的脸颊贴住,绵绵的像是捱到脆弱娇嫩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