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静心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然而脸上还是透出心虚。
“有几只野猫蹿到花园里了,保安已经去抓了。”厨娘用围裙擦了擦手。
苏缇咽下牛奶,舔了舔唇角,“我想去花园看看…野猫。”
“不行!”厨娘察觉自己反应过大,僵硬地笑了笑,“小苏少爷,野猫多脏啊,身上不是细菌就是病毒的。”
“您要是喜欢小猫,等先生回来,让他带您去宠物店去挑干净名贵的小猫。”
苏缇没有纠缠,点点头,吃完饭就上楼了。
厨娘心里慌,没太在意热狗被苏缇切得七零八碎,收起餐盘和餐具。
梁清赐接到电话赶回来时,保安已经抓住了齐屹。
梁清赐没有认出染了黄毛又戴上口罩的胡鑫鑫。
胡鑫鑫却一眼看到梁清赐下车时,里面苏缇的身影。
齐屹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儿。
“梁清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齐屹脖子暴起青筋,怒吼道:“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
齐屹怎么也没想到是梁清赐干的。
齐屹一想到梁清赐对待同性恋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样子,就一阵阵头晕。
他不敢想梁清赐会对苏缇如何。
“我已经报警了。”齐屹恨声道:“你知不知道高考成绩已经下来了,苏缇要去上大学了,你放了他!”
梁清赐隔着铁门与被两个保安控制住的齐屹。
“犯法?”梁清赐觉得可笑,“违法的人是我吗?”
梁清赐无不讽刺道:“难道不是仗着未成年身份协助阮志巽非法走私文物的你吗?你拿着阮亦书给的你的钱霸凌祁周冕的时候,你没想过违不违法?”
就好像两人位置颠倒起来。
无所不做的齐屹成了正义使者。
自己倒是变成恶行累累的罪犯。
“大学,苏缇当然要去。”梁清赐冷笑,“不过,他不会再跟你们这些人有任何牵扯。”
齐屹受够了梁清赐自说自话,“无论我们是哪种人,你应该尊重苏缇的意愿,而不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把苏缇关在这里!”
“我有什么私欲?”他只是想让苏缇过得更好,梁清赐不理会齐屹的指责,“他年纪小根本分不清是非对错,我这是为他好。”
梁清赐不欲与齐屹多说,“把人扔出去,让门卫加强巡逻,不许人再偷溜进来。”
齐屹肩膀被保安勒得生痛,被强硬地拖拽离开。
齐屹根本不明白梁清赐为什么非要把苏缇带走。
他只能往最坏的地方想。
齐屹撕喊着,“梁清赐你真的恶心同性恋吗?”
“你喜欢苏缇,你才是同性恋。”齐屹红着眼睛,“所以你才不顾苏缇的想法,把苏缇留在你身边。”
梁清赐脸色铁青。
梁清赐拉开铁门走出去,径直给了齐屹两拳,目光狠厉,“正因为我不是同性恋,苏缇也不是,所以苏缇必须离开你和祁周冕。”
齐屹颧骨剧痛,吐出两口血沫,听梁清赐继续说。
“齐屹,你要真想让我放了苏缇,你就去自首,你就把祁周冕送进监狱。”梁清赐居高临下,冷声道:“没有了你们两个,苏缇才是真正的安全。”
梁清赐转身回去。
这几天阮志巽逼得更紧,态度也更加急切,仿佛自己不把苏缇交出去,他就要撕破脸。
父亲留下的证据,他这些年都没有在阮家找到。
这关于父亲的名誉。
他不可能做到不在乎。
阮志巽突然透出口风,父亲那些年找到的证据就在他手里。
阮志巽给他两条路。
一是让这份证据永不见天日,梁躬身上存疑的地方永远不会洗清,他自己顺其自然,如果警方找到新的证据将他逮捕,他无怨无悔。
二是他把证据交给自己,给自己恢复父亲名誉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自己必须把苏缇交出来,还要自己把阮家的罪承认下来,他要带着祁周冕和苏缇去国外重新生活。
梁清赐这些年除了把阮志巽送进监狱,就是想为父亲恢复名誉。
阮志巽显然不能让他两全。
梁清赐吐了口气,脸上看不出情绪,上楼走到苏缇的房间。
梁清赐将将转动门把手,拧开门就让他看到使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苏缇,你要干什么?”梁清赐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苏缇住在四楼,距离地面十米高的楼层。
苏缇偷拿了早餐的餐刀,将锁死的窗户撬开,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梁清赐有些目眩,竭力保持嗓音镇定,“你先从窗户下来,好不好?那里都是碎玻璃,会扎伤你的。”
苏缇跨坐在岌岌可危的窗框上,慢慢道:“梁老师,我不会再待着这里了。今天的新闻说高考成绩出来了,祁周冕找不到我,就没法带我一起去大学了。”
祁周冕,祁周冕,又是祁周冕!
梁清赐大脑被怒火烧灼,对祁周冕的厌恶甚至快要赶上对阮志巽的憎恨。
他们父子,二十年前害了他们一家人,二十年后又要伤害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们根本没把苏缇当成人,只把苏缇当成工具。
祁周冕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对同性变态的阴私。
阮志巽想借着苏缇掌控祁周冕,一旦阮志巽不需要通过苏缇掌控祁周冕,苏缇将会被阮志巽毫不犹豫舍弃掉。
“苏缇,今天我去见了阮志巽。”梁清赐尽量冷静地阐述,“祁周冕也在。”
苏缇轻声问道:“他在找我,是吗?”
“是。”梁清赐给了苏缇肯定的回答。
梁清赐话音一转,“我不可能把你交给他,苏缇,你不可能跟着祁周冕去上大学。”
“阮志巽走私文物多年,祁周冕涉嫌倒卖文物、贿赂官员。”梁清赐一字一句道:“祁周冕确实是在找你,不过他们两个都违法了,国家不会纵容他们的恶行,所以他们只能逃往国外。”
苏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把你交给祁周冕,他也不会带你正常地上大学。”梁清赐详细地描述利弊,“你会以国内逃犯的身份,在国外上大学。”
“苏缇,你要背负罪犯的身份吗?你要逃往国外吗?”
梁清赐问得犀利。
苏缇没有听太懂。
苏缇生活的逻辑,大概分为他自己的,以及祁周冕教给他的。
苏缇没有绕过来,还在问着,“祁周冕说我有保送大学的名额,我只要考过本科线,就可以上京暨,因为我无偿捐赠文物。”
梁清赐定定看着苏缇,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斥责苏缇游走在法律边缘不合规的行为。
苏缇看起来太像一只无处可依的幼鸟,被狂风甩着,只能紧紧抓着身下随时崩断的细线。
苏缇乌长的睫羽被晨曦投下疏密的阴影,簌簌落在雪白透软的脸颊上,不停地颤抖。
“祁周冕手里的文物是祁家走私的文物,它们是祁周冕犯罪的罪证。”梁清赐轻声道:“苏缇,罪证不能为你带来任何好处。”
苏缇抿抿干涸的唇瓣,纤长的乌睫掀开,眸光澄澈。
这次苏缇隐约听懂了。
“我不能上大学了,是吗?”苏缇询问道。
“可以的,高考成绩下来,你可以上分数线相对应的学校。”梁清赐飞快道:“你要是想上京暨,你可以复读。苏缇,你这么聪明,我辅导你,你明年就可以报考京暨。”
苏缇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为梁清赐规划的蓝图动容。
苏缇这次沉默很久,像是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从窗户边缘回来。
梁清赐立刻冲过去把苏缇抱在怀里。
梁清赐骤然脱力,冷汗湿透他的后背以及他的额头。
苏缇被梁清赐带到在地上,可梁清赐仍旧没有松手,仿佛抱在失而复得的宝贝,生怕眼前是幻觉,等着心脏的惊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