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停缓了下,“我们现在不可能调出大量人手去寻找,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阮志巽多疑,我们已经埋伏很久,就等着一网打尽,这个时候我们不会挑战他的神经。”
祁周冕沉默的呼吸声传到话筒。
引线绷紧,气氛沉抑下去,随时会有爆炸的风险。
两方在博弈。
“你放心,我们会尽可能地去找苏缇。”警员补充道:“以不惊动阮志巽为前提。”
祁周冕吐字缓慢,“所以你们能保证苏缇的安全吗?”
他答应做警方的卧底,只是因为阮家被彻底清除,失踪的苏缇无论在哪里就都不会有危险。
如果苏缇的安全不能得到保障,这个任务根本没有做下去的必要。
他会回去和阮志巽认错,在阮志巽安排中和苏缇以逃犯的身份飞往国外。
起码他和苏缇都活着,也在一起。
警员缄默下去。
祁周冕呼吸乱了一瞬,音色沉沉,“我要找何溯光!”
警员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等一下。”
电话隔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先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道虚弱但是铿锵的女声。
“你确定苏缇被阮志巽转移?那你知道他被阮志巽转移到了哪里去了吗?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点?”女人条理清晰地问道。
祁周冕不熟悉这个音色。
听筒传来急切的催促,“这位是省公安厅厅长—方爱玫,你知道什么线索赶紧说。”
祁周冕顿了下,飞快道:“我确定,范围可能是青叶别墅,华晔度假山庄,怡心小筑,这三处都是他的房产,或者除了阮志耀藏匿走私文物的地方,阮志巽有一个他自己的。”
祁周冕更倾向于后者。
“好,我会派人去这三个地方搜查,如果你一但知道最后一个地点信息,务必和我们警方联系。”方爱玫从容不迫道。
祁周冕紧紧攥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卸了力道:“谢谢。”
他们在营救苏缇和抓捕阮志巽中选择了前者。
“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我们不会把人民的生命弃之度外。”方爱玫继续道:“不过,我们的每个决策都关系重大,望你体谅。”
祁周冕挂断电话,脑海兀地跳出一个地点。
他要自己亲自去。
祁周冕这些日子太平和,平和到在梁清赐那里屡次吃闭门羹的齐屹盯上了他。
潜意识中,齐屹觉得祁周冕会知道苏缇的消息。
齐屹进不去防守更加森严的阮家,只能在别墅区外等候。
等到祁周冕一瘸一拐地出来。
齐屹同样打了辆车,紧紧跟着祁周冕。
齐屹冲了上来,抓住祁周冕的衣领,逼问道:“苏缇在哪儿?你的腿为什么断了?”
齐屹没办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直觉感到不妙。
祁周冕没心力跟齐屹纠缠。
“苏缇一开始是被梁清赐带走,后来被梁清赐送到阮志巽手上,现在他又不见了。”祁周冕告知完齐屹全部。
“什么叫苏缇又不见了?”齐屹吼道:“是阮志巽派人把他带走的?阮志巽把人带去哪儿了?”
祁周冕不知道。
“我要去找他。”祁周冕说。
齐屹狐疑地盯着祁周冕,“我跟你一起去。”
祁周冕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齐屹冷笑,“祁周冕,你听好了,我必须亲眼见到苏缇。”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知道苏缇在哪儿。”祁周冕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找过梁清赐?他可能知道。”
梁清赐和阮志巽的牵扯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地点太多了,没人知道阮志巽把苏缇放到哪里,警方的人手不够,我有个猜测,你必须帮我验证。”祁周冕眸色定定。
齐屹骤然松了手。
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纠缠祁周冕的好时机。
“你要我怎么做?”齐屹抹了把脸,“我去找梁清赐?那可能没有用,他不会告诉我苏缇在哪儿。”
梁清赐厌恶透了他们,觉得他们是淤泥,不肯让苏缇沾染半分。
“那你告诉梁清赐…”祁周冕嘴里吐出几个字。
齐屹瞳孔骤缩。
齐屹很快冷静下来,“好,我去。”
齐屹立马转身,后来想到什么又折返,“祁周冕,把你家钥匙给我,那里估计有梁清赐想要看见的东西。”
祁周冕什么都没问,把钥匙给了齐屹。
曾经的敌对这时短暂达成了同盟。
齐屹先是去了祁周冕的家,待了不到十分钟,就扛着一袋麻袋出来,直奔梁清赐别墅。
齐屹在门口叫嚷半天,才被带进去。
“你要让我看什么?”梁清赐目光落在齐屹手里的麻袋上。
齐屹径直问道:“苏缇在哪儿?”
梁清赐温和的眼里染上冷漠。
梁清赐不自觉攥拳,“苏缇在哪儿?你问我?”
“你不应该去问祁周冕?”梁清赐厉声道:“你该去问祁周冕给苏缇下了什么迷魂药,让苏缇学坏,不管不顾地非要跟他走!”
齐屹暗示自己不能着急。
齐屹吐了口气才道:“梁老师,苏缇没有跟着祁周冕学坏,苏缇跟着祁周冕这一年半,成绩有了很大进步。”
“百日誓师大会,我记得,您也去了。”
梁清赐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要跟我说这些无聊的话,现在就离开吧。”
梁清赐起身就要走。
齐屹立马将麻袋里所有的书倾倒在地板上,叫住梁清赐,高声道:“梁清赐,你到底是怕苏缇跟祁周冕学坏,还是憎恨苏缇爱的人不是你?”
梁清赐倏地停步,眼底泛起冷光,“你说什么?”
齐屹举起地上的教材,“这些教辅书,有你给苏缇的,有我送给苏缇的,有苏缇自己想要买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祁周冕一个字一个字写给他的。”
“真的是祁周冕把苏缇带坏了吗?”齐屹问着梁清赐。
堆叠的书本散乱地扑到梁清赐脚边。
梁清赐看到了自己曾经为苏缇准备的《高考必备古诗文解析》以及《高考必备文言文解析》。
他很在乎苏缇这第一个学生,用不同的笔记写了很多很多。
梁清赐失神地蹲下,捡起装订得有些失散的A4纸,一张张翻阅过去,苏缇歪歪扭扭的小字就在他的笔记旁边。
“白居易,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梁老师讲过他的故事)…”
“这个看不懂,再问问梁老师…”
“这个字梁老师也讲过,是材不是才…”
……
苏缇根本不会做笔记,零零碎碎写的都是他的自言自语。
梁清赐继续翻,他离职前给苏缇挑选了很多适合他的教辅。
苏缇每一道题都写了,错题旁边记录着详细地解析。
梁清赐越看感觉手里的教辅越重。
苏缇很在乎他这个老师,至少曾经很在乎。
苏缇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他教得很好,是个好老师。
梁清赐眼眶热了起来。
“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嫉妒苏缇爱的人不是我。”梁清赐喃喃地重复,眼泪却不停地在他低垂的脸庞滑下。
齐屹双膝弯了下去,哽咽道:“梁老师,看在苏缇付出了这么多,您把苏缇在哪儿告诉我,苏缇真的不能在阮志巽手里,他还要上大学的。”
“他也是您的学生,您教的每道题他都认真写了,他付出得不比任何一个学生少。”
梁清赐蹲在地上一本本整理苏缇的教材和笔记,仿佛变成只会机械运作的机器人,不断地重复,“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
齐屹吼道:“你真的要为了和祁周冕置气,为了你对苏缇的私心,眼睁睁看着苏缇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