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蛋,很容易让人认为他娇气难养,实际上苏缇物欲不高也很容易满足。
苏缇被他表哥安排在卫希身边工作,也很认命。为了保全表哥给他找的工作,苏缇被扣工资也只是去找另一份兼职,不愿意辜负他表哥的好意所以也不想跳槽到他这边。
孟兰棹也没怪过苏缇。
苏缇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小孩儿。
他只是想哄一哄被吓到从而远离他的苏缇。
不管是苏缇听到的,还是看到的。
苏缇下药,他装一装,既能帮苏缇完成任务,还能借着苏缇对他的愧疚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看来,苏缇的回答足够出人意料。
同时也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个理由…”孟兰棹冲苏缇玩味笑了笑,“好吧,我暂且接受,希望你以后能合理地说服我。”
这是揭过的意思。
苏缇扭过头,盈盈眸光迟疑地停在孟兰棹微红的脸上。
分不清是被烈酒烧的,还是药效发作。
孟兰棹察觉苏缇的视线,下一秒眉心蹙起,隐忍而坚强对苏缇道:“没关系,我还能忍忍。”
可怜死了的模样。
苏缇再迟钝也察觉出孟兰棹身上古怪的割裂感,敏感地后退几步。
孟兰棹并不介意,微笑对苏缇道:“你的想法很有趣,我会向商啸轩把你要过来,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苏缇不想跟孟兰棹讨论他随口扯出的谎言,尤其是在孟兰棹看起来很相信,而且郑重其事地打算把它当成重要议程的情况下。
孟兰棹没有管苏缇的顾虑,他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女人拎着油漆桶疯疯癫癫地跑进展会大厅,目标很明确,直奔着展厅的一幅画冲过去,手上的油漆霎时泼满整张画作,叫嚷着:“卫梓豪你滚出来,你这个抄袭惯犯,阴沟的虫豸!”
“卫梓豪,你抄袭我的心血,你不得好死!”
女人不断咒骂着画展的主人。
很快,保安追了上来。
试图抓住女人的保安看起来惨不忍睹,衣衫褴褛,脸上也都是伤痕,仍旧踉踉跄跄地试图拦住破坏画展的疯婆子。
女人面容并不出色,皱纹平添她岁月的沉稳,经过艺术积淀的气质显得独特又柔和,却是很让人心生好感的外表。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苏缇这时也认出这个女人是谁。
是那个刚注册的新号雇佣他去玛丽鲁酒店拍摄的女人。
“估计有的闹。”贺潮不知道何时站在苏缇身后,对苏缇道:“我忙完了,你走不走?”
苏缇也是要走的,可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贺潮隔着衣服径直抓住苏缇手腕,“你每次凑热闹都倒霉,还没长记性?跟我走。”
苏缇就是上一次凑热闹,被贺潮发现,抓了个正着。
苏缇被贺潮抓离开画展。
女人咒骂和愤恨还在身后回荡。
“你去哪儿?”贺潮冲苏缇甩了甩钥匙,“我送你一程。”
外面的雨还在下,贺潮打着伞微微朝苏缇倾斜。
苏缇漂亮的脸蛋被笼在雨伞的暗影里,依旧白皙得发光。
苏缇声音有点闷,“我要去医院。”
“医院?”贺潮不自觉提高声量,想也不想摸向苏缇的额头,“你病了?”
贺潮已经把苏缇下料的酒倒掉,重新换了一杯,然而他也不知道苏缇还有没有剩余,是不是自己误食了。
底层人能够选择得太少。
他们都是为了活着不得不得去做一些事情。
毕竟在饥饿和寒冷中还坚持道德底线的人太少太少,这样的人也不应该被过分苛责。
就像苏缇游走在灰色地带,却愿意帮助一个几面之缘的警察,很能说明问题。
苏缇的本质并不坏。
“温度不高啊?”贺潮奇怪道。
苏缇拂开贺潮的手掌,摇摇头,“我是去医院看人。”
贺潮放下手,看了苏缇一会儿,眼底闪过了然,“你是要去看金革友,是吧?”
苏缇默认了。
贺潮良心发现,没让苏缇坐在他荧光绿的小电车后边遭受风雨吹袭,而是给苏缇打了辆车。
贺潮跟着坐了上去,“他们都说你是金革友的徒弟,你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苏缇没搭话。
贺潮一个人也不冷场,转而问道:“你知不知道孟兰棹眼睛失明,在国外休养两年的事?”
苏缇现在对“孟兰棹”这三个字很敏感。
苏缇转头看向贺潮。
贺潮觉得车里太热,自顾自把最外面暗红色西装脱了,把袖口挽到手肘出,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是他退圈的最后一场戏,也是那年最后一场大雪,特别的冷。”贺潮将车窗透出一条缝隙,冷风裹挟着雨丝拍在苏缇脸上,让苏缇似乎跨越时空感受到那股寒凉。
贺潮瞧着苏缇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模样,笑着把他的外套披在苏缇身上。
“我也不知道他演的什么,”贺潮也根本不关心这些事,“反正他在大雪里躺了十二个小时。”
苏缇抹去刮在他眼角的冰凉雨水。
贺潮见状关上车窗,推杯换盏的酒气散在车里,平白升起燥热。
贺潮咧开嘴冲苏缇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孟兰棹那么红,经纪人、助理一大堆,哪怕是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都不能让孟兰棹在大雪躺那么长时间?”
苏缇眸光静静,他只是在想他在贺潮和金革友口中听到了同一件事,听上去贺潮知道的比金革友要详细得多。
“可风光无限的孟兰棹在那天偏偏无人问津。”贺潮话音一转,“孟兰棹报警,我师傅去查了,没查出结果,定性为意外。”
“之后就是孟兰棹出国治疗,我师傅却在追踪洗钱犯罪团伙中意外殉职,我接过我师傅的工作,发现有人利用孟兰棹那天躺在雪地的画作洗钱。”贺潮缓缓讲完,询问苏缇,“是不是很有意思?”
“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你又抓不到。”
苏缇抿唇,“警察能把这些告诉群众吗?”
贺潮没想到自己被安静内敛的苏缇反将一军,愣了下,随后开怀笑道:“有什么不行的,我也没说什么。”
“孟兰棹在找那天的证人和证据。”贺潮对苏缇说了最后一句话。
到了医院门口,贺潮却没跟着苏缇一起进去。
贺潮落下车窗,下颌压在他撑出去结实的手臂上,探出头道:“作为热心群众,你知道什么线索会跟警察叔叔说的吧?”
贺潮不要脸地指了指自己,“看在你曾经对被围殴的人民警察伸出援手的份上。”
别人挟恩图报,贺潮挟别人对自己的恩还要别人再对自己抱一抱。
苏缇看着贺潮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就很乖。
贺潮怔了下,没想到苏缇真能答应自己。
贺潮察觉到苏缇身上诡异的矛盾感,在崇尚法律法规同时,做坏事又很干脆利索。心软心善的同时又有种无法正确辨别好坏的机械呆板。
然而现下不是探究的好时机。
“希望你能有好消息通知到我。”贺潮跟苏缇挥手告别。
苏缇朝着医院病房走去,轻车熟路地找到金革友的病房。
金革友啃着苹果再跟同病房的病友吹牛打屁,见到苏缇进来,连忙招呼他,“找我什么事?最近没业务,穷得吃空饷?”
流量是可以变现的。
苏缇一条博文能让十八线小艺人一口气接三个发言,小小出圈。还能带动网暴前顶流的热潮。
苏缇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
显然苏缇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依然勤勤恳恳赚他赚不到的三瓜两枣。
苏缇摇摇头,“一直没业务。”
也不能说没有,只是被没收了。
苏缇有点郁闷道:“还被警察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