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层没来得及放出精神体,梁觅的身影仿佛只是模糊了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骨裂般的剧痛尚未炸开,那只手已顺势而上,五指如钢爪,精准地撕开他仓促构筑的防御空隙,直插咽喉。
动作简洁干脆,是最高效的杀人技艺。
匕首钉入,高层只觉颈间掠过一道冰冷的锐痛,随即是气管瞬间切断、血液倒灌的窒息闷响。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高层的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很快归于平静。
梁觅半张脸都是犹带热气的血,他垂手而立,攥紧袖口拧紧,便有淅淅沥沥的血垂落汇入地毯上的血洼,融进深色纹理中。
没有处理尸体和痕迹的打算,梁觅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仓促的脚步声——近距离的哨兵死亡是无法隐瞒的。继续拧掉浸透袖口的血,梁觅抽出匕首,等待着后来者的尸体。
他会一直杀到第一层,杀到公司的人恐惧、退让——他们目前还没有资本全力清剿一位S级哨兵,哪怕梁觅是个疯子,但他疯了许多年,能活到现在,就说明疯了的哨兵远比正常的哨兵可怕。
大概杀了十几个人,梁觅来到第一层,下楼梯一瞬间就对上大门一排的枪口,但在哨兵极强的压制力下,很多人手腕剧烈颤抖,根本端不稳枪支。
该有人出面谈判了。
“梁觅,你要和公司作对?”
人群如摩西分海,一位中年人走出来。
“别再打扰他。”梁觅说,“你们需要什么,要杀谁,来找我。发现有人去找他,我就杀人。”
这个疯子,居然为了这么件小事杀了这么多人。
但这种极端的独占欲放到哨兵身上再合适不过。
该让这疯子去战场上帮公司对付敌人。
中年人开始思索利益最大化的攫取资源的方式。
“你的要求,我也理解,但向导……”
身体先于大脑,带中年人后退一步。他愕然地紧盯哨兵:“狂、狂化!”
“开火,马上开火!”
弹药如雨,倾泻而出,中年人太明白哨兵、尤其高等哨兵的强悍素质,根本不指望能够命中,借着弹药掀起的尘幕,他转身就要逃走。
砰。
保持着跑动姿态的尸体轰然倒下,尘埃漂浮中遍地尸骸,公司驻地警报响彻。
梁觅在向导的维护下好转的精神图景,只是被人轻轻一敲,就霍然粉碎。
实验室地动山摇,白炽灯剧烈摇晃,梁觅扶住额头,整个人像被对半劈开,痛苦排山倒海。
去杀人吧。有人在耳边轻轻说道,把他们杀光,所有的同类一个不留。
哨兵缓缓迈步,走向人群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尸堆中接到了第二个指令。
自毁。
图景的裂隙间,暴风雪呼啸袭来,纷扬的雪将冰冷的实验室碾碎,寸寸崩裂的灰白墙壁后,梁觅看到微笑的陆雪今。
向导无辜地笑着,坐视他走向毁灭却没有任何动作,食指抵住嘴唇——嘘。
梁觅明白了一切。
但没有被戏耍的愤怒、不甘和怨恨,甚至没多少惊讶和疑惑,哨兵平静地接受了命运,在向导弯起的眼睛里,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心情宁静。
第76章 向导4
风扇吱悠吱悠转动,上个年代的东西用起来时不时就抽风,发出“嘎吱”的响声,转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老板狠狠拍了下,扇叶才慢悠悠摇起来。
他拿起蒲扇边摇边道:“人老咯,在这儿不靠这些物件得热死。”
柜台前的客人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两人一个年老力衰精神图景收缩,一个患有钝化症,在亚桥的哨兵里难得脾性平和,不会说几句就上手,竟然像普通人一样成了忘年交。
客人前一阵刚结束手上的任务,回亚桥修养,闲着没事干,就来找老朋友聊天。
他们这种人命比草贱,见一面少一面。
“要是能攒下来买一次精神疏导,这辈子没遗憾……”他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当基因进化后,人类的死就不再是单纯的脑死亡,每一位哨兵向导的陨落都伴随着精神图景的崩裂,迸发出强悍而令人冷颤的巨大能量。
公司驻地的方位不断传来震颤,刺激着哨兵五感尖锐过载,街道上已经有人发狂,最后一道阴冷的、剧烈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波动横扫整片亚桥,余波荡至附近的荒丘原野,无形的能量转化成有形的影响,所有活的生物在极度恐惧下陷入假死状态。
客人鼻尖抽动,他嗅到了浓烈的鲜血的味道。
老板放下蒲扇和他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的微笑不知何时消失了,剩下一片僵硬的木然。
嗡嗡,嗡嗡。
眼白中仿佛有一团铅笔线条不断蠕动。
“混乱……混乱……提前……攻占亚桥……”
唰——
“污染物入侵!”
亚桥的天骤然昏暗,视野里细小蝇虫密密麻麻,它们席卷了每一处角落。
六百米外,某处隐蔽哨所。
男人盯着检测仪器的波动:“检测到强情绪波动中心,疑似强能量个体反应消失,保守估计是S级……序号922提前了计划,已经攻陷亚桥42%的区域,个体反应频繁,每一秒都在死人。”
语气越说越差:“我身边就一个小队,去就是送装备,踏马的,说好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联邦早就打算一锅端了亚桥,把里头的向导解救出来,刚好有编号在列的污染物计划作乱,男人原本打着将计就计,趁着混乱之际主动出击的主意,哪知道突然的哨兵死亡引起了连锁反应,污染物提前了,但军队那边说好的支援还没到!
“很快是几分钟?!里头可有个塔点名要带回去的高等级向导,再晚点可以直接给向导收尸了!”
联邦现在最缺的除了各种生存资源就是向导,哪怕最低等级,只要能做精神疏导就非常珍贵。这几年时不时清扫暗区也是为了薅走公司手上的年轻向导补充队伍,资源没带回去不可怕,要是目标向导出事,是足以上圣所的重大案件。
收获大风险也大,男人顶着极大压力,咬得嘴里满是血,双目通红:“再给你一分钟,人不到我直接去,老子就算死污染物堆里也不会去受审判!”
嘭得挂掉电话,男人焦躁地来回踱步,刚默数到九,就看到几辆装甲车驶来,下来密密麻麻一群哨兵,男人被冲得捏着鼻根,刚要骂人,一名别高级军官徽章的哨兵大步踏来。
“…首席!”男人啪嗒敬礼,然后迅速报告情况。
据调查,亚桥的向导集中在公司驻地上,原本污染物不成威胁,但现在出现了大量哨兵死亡反应,首席不得不谨慎。
他带队直入亚桥,靠近公司驻地诡异得安静,不要说哨兵,连污染物都看不到半只。一半天亮着,另一半却被密集的污染物挤占得阴云密布,景象堪称诡异。
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固的、黏稠的血浆本身,每一次吸气都像被迫吞咽下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气泡水。哪怕队伍提前佩戴好过滤设备,许多哨兵仍然无比难受。但他们习惯了忍耐。
跟随冰冷的战术手势,数个小队在队长的带领下无声潜入。
到处都是尸体,被割喉的,被穿心的,精神体被咬死的……地面是热烈的红色。
血液沾湿靴底,湿漉漉、黏糊糊的恶心的粘连感令人不快。
“……报告,没有精神力反应指标!”队长眯了眯眼,说道,“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