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好得不可思议。
“……”万鸿拉住他,做了二次检查,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哨兵仍然好脾气地问。
万鸿视线扫过他领口未清洁的血迹,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对陆首席不利。”哨兵哼着清脆的曲调,慢步向疏导室走去,进门前他垂眼看了下指尖,指甲在明亮的光线中有一瞬扭曲。
哼哼哼。
污染物的气息,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同类。
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藏在办公桌后的向导。哨兵顿时停在门口,瞳仁微放,近乎贪婪地打量他——金子一样流淌的头发,向导正低头翻阅文件,脸部到脖颈线条流畅优美,一对仿佛风洗过的海面的眼珠,漂亮得不可思议。
“姜故对吗?”陆雪今确认完资料,抬起头来,视线自然而然由下往上,擦过哨兵的手指。他指向对面的休闲椅,示意对方坐下。
姜故将痉挛的手藏在背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笑眯眯地伸出另一只手过来。
“陆首席你好呀,久仰大名。”
第92章 向导20
陆雪今往后避了一下:“不用握手,你坐下。”
姜故没坚持,依言坐下,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明媚的笑容看不出丝毫阴霾。从他目前的表现看,不像该出现在疏导室的状态。
陆雪今却一眼看穿姜故笑容里的神经质,哨兵群体里精神存在问题的是大多数,没有心理疾病的反而最不正常,姜故这种类型虽然罕见,陆雪今也不是没遇过。
毕竟古语有云,会咬人的狗不叫。
照例问一些基础信息让哨兵放松。
“你之前在北方边境服役?”
“是的,首席。”
“回到1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我很喜欢这里,因为回来了才能遇到首席啊。完全没有不适应的,1区的生活比想象中好太多。”
“之前接受过精神疏导没有?”
姜故笑吟吟地盯着陆雪今的眼睛,一字一顿强调道:“我是第一次。”
陆雪今瞥他一眼,合上资料,正准备速战速决,姜故忽然仰头摸了下手指。
“首席,你玩过洋娃娃吗?”没等陆雪今回答,姜故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或者布偶?呵呵,是很可爱的小玩具,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它们了。哨兵对这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儿不屑一顾,至于普通人——他们活着就行,不能奢求更多。”
“没有商店售卖,书籍记载也只寥寥几笔,唯一能见到的地方竟然是污染区。但它们真漂亮,拆解开来和其他物件组合更是美得无以复加……”姜故伸手灵活地做出各种姿态,双颊晕红,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
发言如同梦游。
精神状态比档案上估计的更加糟糕。
这种疯疯癫癫的状态一般来说,只会出现在哨兵即将狂化或者已经狂化后的阶段,陆雪今见怪不怪。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开始疏导。”向导将语气放柔,仿佛只是一个和缓的提醒,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姜故眸光闪烁,将手藏回办公桌下,正要开口说话,一股精神力强势地入侵,连询问也没有,陆雪今径直敲开他的精神壁。
“……”
姜故表面上放松地靠着休闲椅背,仔细看却能发现肩颈乃至腰部始终紧绷着,被按住的右手手指痉挛扭动,但很快,这种异动在精神图景垃圾一扫而空后趋于平稳。
陆雪今的动作快速高效,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余地,姜故低头盯着恢复正常的手指一阵,才发现精神疏导早已结束,不由得怅然若失。
陆雪今低头做记录,笔尖在纸面上梭梭作声。
姜故这时却没有了笑容,疯癫的精神状态看着清醒了一点。他不轻不重地捏着手指,眼底闪过冷光。
陆雪今写完记录并签字,将流程单展示给他,道:“好了。”
见向导没有多留他的意思,姜故委屈地压眉,装可怜说:“首席,我的脑袋还有些不舒服。你再帮我看看,好不好。”
“这次结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排到你。”
陆雪今抬眉,脸上挂着惯常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起身接了杯热水推给姜故。他叹了口气,仿佛真心实意地为姜故担忧:“这是因为你一直忍耐痛苦。第一次接受疏导,让我这个外人进入图景确实会产生一些幻痛般的后遗症。放心,这只是一种幻觉,很快就会消失。”
看对面哨兵仰头吞下热水,不知滚烫的样子,陆雪今淡笑道:“现在再仔细感受,是不是没有了?”
“……是的。”姜故舌尖已经麻了。
“回去好好休息吧,如果以后再出现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姜故缓缓起身,慢吞吞地推门而出,在旁人如芒刺背的注视下垂头与万鸿擦肩而过,及至离开高耸的白塔,才被一阵刺痛唤回神智。
他忽然蹲下,右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的位置,某种物质悄然穿过颅骨,深入脑髓,进入更加虚无的空间里。
心真硬啊,不耐烦应付他就控制五感、模糊神智,要不是有手里的污染物在,根本察觉不了那短短几秒内发生的事。
脑袋里……像是有东西。
姜故不停地搅动,痛苦越浓,笑容越大。
还有他跟那个哨兵之间——那微不可察、轻轻交缠的精神游丝,是怎么一回事?
他可没听说首席有男朋友。
……
所有疏导工作结束,陆雪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万鸿轻手轻脚地打扫办公室,脑海里仍然回旋着那名姜姓哨兵的一举一动,无端令人厌恶的气息。浓眉紧紧皱在一起。
陆雪今睁眼:“在想姜故?”
万鸿一顿,点点头,诚实道:“那种人……如果还在边境,或者第7区,我会动手杀了他。”
神情平静,目光却戾气森森,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姓姜的居然敢试图将哨兵素放到陆雪今身上,真是找死。
偏偏向导看起来并不计较,反而轻轻摇头,眼睫低垂的刹那,在漫入室内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悲悯的神态。
“他的图景严重受损,很多举动,其实并非他的本意。”
“所有人都说这些哨兵疯疯癫癫,是没有未来的耗材……我只希望现在所做的一切能让他们好受一点。”
向导蓝盈盈的眼眸望过来,犹如起雾的湖面波光粼粼,闪烁着仿佛泪光般的光芒,但又有几瞬蒙上淡淡的灰影。
万鸿不由得勾起嘴角。
【奉献值+5】
结果隔天下午。
“首席,又见面了。”哨兵笑眯眯抬手打招呼,欢快道,“没想到我这么幸运,第二次就又抽到了。”
仿佛阴魂不散的恶鬼,姜故再次出现在陆雪今面前。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这哨兵总有各种方法拿到疏导资格,每一次出现,精神图景上也确实存在大量问题,没办法限制他排队。
他甚至将另一名哨兵打成重伤,后替代那名哨兵来到疏导室,推门而入的瞬间身上血腥味未消。
“下午好。”姜故仿佛没发现衣服上的血迹,坦然地坐在了休闲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雪今。
没等哨兵开口,陆雪今就释放精神力,粗暴地掰开精神壁。这种暴力的手法对哨兵无异于一种酷刑,很多哨兵能忍耐肢体残疾、身体重伤带来的痛苦,却一次小小的精神鞭打都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