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故明显抗压性更强,哪怕在如此大的压力下,也只是额头沁满汗珠,双手紧攥成拳一语不发。
结束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无声喘气,形容狼狈却还要去挑逗向导:“首席,你生气了?”
无辜又可怜地控诉道:“好痛。”
陆雪今冷冷问:“你明明没有任务,怎么次次搞得图景受损。”
姜故笑容更深,手肘抵在桌上,俯身而过,几乎凑到陆雪今面前。他情意绵绵:“因为,我想见你啊。”
陆雪今做完记录,平淡地赶姜故走:“你出去吧。”
“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向导呢。”姜故笑眯眯离开,转身时瞥见排在他后面的哨兵面色通红,从头发到衣服看得出打理的痕迹,此时抿唇紧张地等待,听到陆雪今叫他,绷直的唇线不由得划开,露出幸福的笑颜,仿佛光是见到向导就足够幸福了。
姜故知道他,第六军团的副团长,陆雪今的热烈追求者之一,陆雪今收下过他赠送的花束。
真令人嫉妒。
姜故摇摇晃晃走出白塔,抚着脑袋低语。
他漫无目的地在附近乱转,直到向导结束工作,目送他坐上轿车,才施施然离开。回到公寓附近时已近深夜,这片区域集中收纳了高危哨兵,夜晚没有其他区域繁华,暴力事件频发。
姜故倾听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笑容越来越大,心口翻涌着奇异的兴奋火花。
猛地刹住脚步,身影被月光拉长。另一道影子逼近,一双眼睛冷静地打量他。仔细看,眼底跃动的是凶戾残忍、野兽般的光芒。
姜故拧转蠢蠢欲动的右手,兴奋地瞪大眼睛:“他终于要对我动手了。”
下午时刚碰过面的副团长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直接对姜故动手。
“哈哈,你还清醒吗?他怎么忍心杀我,我太伤心了。”
副团长平静地说道:“跟他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活下去。”
对待看不顺眼的东西,哨兵的态度只有一个——抹杀。
姜故无声大笑,骤然停住,意有所指地碰碰脑袋,神情挑衅,副团长只当他在发癫。
混乱的扭打,粗重的喘息,骨头撞击的闷响。
姜故死死压住副团长的手肘,看起来有些吃力,但下一秒,他无趣道:“我不想浪费时间。”
嗤——
副团长的眼瞳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腹部,那里已被姜故的手指——一条漆黑扭曲的污染物洞穿。
粘稠的血液包裹着手指,异常组织的触感滑腻,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奇异的感知。
嗡!
混沌的大脑像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不是触觉,不是气味,而是另一种冰冷的气息,烙印瞬间传递至姜故精神深处,那个盘踞在阴影中的影子看向他,似笑非笑。
手指穿过支离破碎的脏器,分成几股,反过来将尸体包裹,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后,原地除了一些打斗痕迹外再无其他。
“嗬嗬……”新鲜血液令姜故血脉偾张,精神不受控制地发狂,脸上狂热的笑容越发扩大,眼里燃烧着偏执。
一直以来寄居在手部的污染物转瞬间吞没了姜故的大部分身体,附近摄像头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如同濒死的喘息。随即,监视器屏幕上本该清晰的街道画面,瞬间被疯狂跳动的、毫无规律的彩色噪点覆盖。
全部精神都锁定于一个方向,姜故快速朝那个方位靠近,脸上混合着狂喜、杀戮后的余韵以及对即将见到陆雪今的无限憧憬,在未被完全污染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惊悚。
好开心,好期待!
姜故被污染物覆盖大半的面庞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他情绪高涨,肢体随之攒动摇摆,在干净的街道上滚过,像堆不合时宜的垃圾。洁白灯光照不出具体形状,被沸腾的无形物质切割成一块一块。
没有摄像头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姜故在阴影与阴影之间跳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白塔为自家首席千挑万选的住所。
严密的守卫和巡逻如同虚设,姜故压抑着激动,缓慢从容地踩在陆雪今生活的土地上,脚畔的嫩草眨眼便枯萎,狰狞眼瞳上下左右移动着将四周的景象纳入眼底。
看不够,看不够——
怎样都看不够!
这里是除了塔之外最昂贵的一片土地,建立起的建筑群落据说与旧时代的生活区差别不大。大片的植被和草地,恰到好处的人工湖和鹅卵石砌出的小道,环绕着一栋又一栋拥有乳白色外墙、剔透玻璃窗的别墅。
姜故曾听人议论过,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无不是在联邦这颗外皮发霉,内部却饱满丰润、颜色亮到近乎血腥的果实上分食权利的掌权者。但没人对陆雪今的入住有意见,他们只觉得白塔应该更谨慎地对待向导,最好是在高耸的塔尖修筑一间密室,将向导好好地守护在里面。
但对于那位始终跟在陆雪今身后的年轻哨兵,其他人意见就大了。
首席向导一直是奉献、公允的代名词,对联邦拥有旁人难以想象和无法企及的热忱和忠诚。对每一位公民一视同仁,哪怕是疯狗一样癫狂、无药可医的哨兵,他也只会在尽力救治后垂下眼眸,遮盖住闪烁的泪光。
陆雪今每天都投身于工作中,对自己的生活并不上心,向导的食物份例堆积至今鲜少领用已人尽皆知。他更从未使用过特权,学别的向导百般拒绝推脱疏导工作。他就如所有人希望的圣灵模样那样——纯洁无欲。
直到万鸿出现——陆雪今竟然为这家伙破例!
在很多人眼里,这无异于整日隔着玻璃窗窥看观赏的天使像上忽然沾染了一丝尘埃。
他们对陆雪今不带有多少哨兵对向导的审视和绮思,而是将向导视作高悬在头顶,指引他们的太阳,洁净的、绚烂的、光明的,很多时候只需远远地望一眼,就仿佛被日光普照,那些阴暗、无力、嫉妒、愤怒和种种残暴的思绪消散,他们又能装得像个正常人,平静地生活。
作为太阳,该是一视同仁地照耀大地,怎么会忽然为一个出身不详的普通哨兵驻足?
姜故没有那么千回百转的心绪,只是普通地认为万鸿有些碍眼。
他要用比杀死副团长还残忍的手段,把该死的垃圾凌虐至死!
“要到了……”
夜色深沉,从落地窗里挥洒出的光线如同一盏明灯,指引无家可归之人靠近。姜故几乎压抑不住笑容,在破烂的精神图景里疯疯癫癫地跟一抹影子对话。
“你是想我来的,对吧。我多听话呀,首席大人,你一叫我,我就来了。”
脚步放得缓慢,姜故喃喃自语,又似乎是跟寄宿在手中的污染物说道:“把陆雪今抓回去,给他穿好看的裙子,梳好看的马尾辫,将他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地喂饭……早知道把在污染区看到的玩偶带回来,给他作伴。”
他轻轻地笑起来,看向图景中的影子:“你会喜欢的。”
影子也轻轻地笑了。
他拥有绸缎一般的发丝,光洁的额头,细腻的肌肤,和一双波光粼粼、蔚蓝的眼睛。
……
屋内。
陆雪今在万鸿沉黑色的眼睛里找到自己,像一个镶嵌在黑色石头里的小人像。
他对着小人微笑,小人便也微笑着对他。
在朝邻居笑一笑就能收获糖果的年纪,陆雪今就明白相貌的威力。没人会不喜欢金灿灿的、仿佛日光般明媚耀眼的金发,也没人会不喜欢一双动人的蓝眼睛,很多时候他甚至不必露出笑容,那些擅自为他添加滤镜的人类就会主动走过来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