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傻逼提案都考虑?”隔着走廊还能听见罗芒不再掩饰的愤怒。
罗议员狼狈地训斥:“孽障!还嫌不够丢脸!”
陆雪今失笑摇头,正要离开,瞥见计阳夏矗立角落,阴影放大了轮廓的冷厉,使得他看起来不可靠近。陆雪今和他对视一秒,哨兵沉静的眼底痛苦一闪而过,猝然狼狈地转开视线。
明明是发起者,看起来却比他这个“被迫”和哨兵做好结合准备的人还要痛苦。
陆雪今面带微笑地离开议事大楼。
精彩的一出戏。
你好像很想让沈默“得到”我。
……
万鸿后面被带走,严密地调查、审问、检查,联邦毫不掩饰对他的不信任,警告和教育连番上阵。
直到数天后,他才被允许回到陆雪今身边。脖子上多了个难看的控制颈环。
“未婚夫。”陆雪今偏头,眼里含着淡淡的戏谑。
万鸿瞥他一眼,就低头收拾疏导室,看起来完全不受两人关系转变的影响,一切如常。
但播报不会作假。
【奉献值+20】
【奉献值+20】
有未婚夫的名头,就这么开心了?
陆雪今似笑非笑地对洞幺说:“要是我跟他结合,是不是就满值了?”
洞幺觉得可行:【宝宝,你不如趁此机会和男主结合。以你老公目前的状态,只差一点了。】
陆雪今却没再搭理它。
回到家后,白塔那边发来数个注意文档,陆雪今打开后愣了一秒,抚着额头无奈地笑。
“他们以为我冰清玉洁,什么也不懂吗?”
文档里全是两性接触的知识,每隔几段白塔就强调注意分寸,小心被哨兵欺骗,做好措施。
他们真的很担心陆雪今被欺负。
“他们以为我和你毫无关系,心痛我要为了联邦奉献自己,被迫跟你亲密接触……”陆雪今笑容微妙,轻轻拂开万鸿额前的碎发,对着他漆黑的眼睛吹了口气,“却不知道我们早就暗度陈仓。”
在无人知晓的时刻,他们抱过吻过,更深入结合过。
第96章 向导24
隐秘的告解室里,烛火摇曳,计阳夏坐在古朴的硬木板凳上,视线一时落在对面的天使塑像,一时在光晕周围徘徊,飘忽不定,心思浮动。
虽然早已明白一切的起源和世界的真相,但数十年来对圣灵的崇拜促使他再次回到圣所里,期待圣灵能降下裁判,惩罚如此罪恶的他。
一口气憋闷在胸膛,计阳夏近乎苦闷地低声祷告,向着并非圣灵的另一位“神明”:“他是联邦的明日之星,注定取代我带领人类走向未来。神明啊,将他与哨兵绑定是不该的,哪怕是混沌的愚人,也清楚其中的荒谬。”
告解室里一片寂静,神明高高在上,没有回应。
计阳夏无法控制情绪的低落。
与叛逆桀骜的同僚不同,计阳夏虽然实力强大,长着一张冷若冰霜、目下无尘的脸,性格却堪称温顺,却对联邦忠心耿耿,以至于被不少人嘲笑是联邦的“走狗”。
计阳夏不在意那些轻蔑的贬低言论,骨子里的秩序感与生俱来,正因为清楚联邦藏污纳垢,他才始终为了联邦奔走,奋不顾身地与污染物和野生哨兵厮杀,拯救被禁锢的向导,提拔优秀的后辈,只为了联邦能继续延续下去。
这混乱、颠倒的世界里,除了联邦能为人类提供栖身之所,还有何处是安全的?
许多人无视物质世界,向虚无的灵魂祷告,祈求一时安宁。
神明,神明。
计阳夏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意识到神明的真实存在,他只是清楚地记得,几年前僵硬地矗立在军队里,无法行动,只有些微的意识存在促使他转动眼珠,将整个世界和下属冰冷的面孔映入眼底。
记忆里军队凶悍跋扈,荷尔蒙是助燃剂,每一位军人都渴望鲜血,斗殴是常态。可那时,他们就像一幅画或者一段文字里的存在,像木偶戏里被人操纵的木偶,随人的意志摆出不同动作。
然后,忽然的,风来了。
“报告长官——”
伴随着下属高昂的声音,刺鼻的哨兵素,靴底擦起尘土的飞扬声,作战服摩擦声,一切刺激哨兵的声源涌入耳廓,令计阳夏一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整个世界在那一刹那活了过来。
“……”
原来神明真的存在。
只是从不屑于理会苦苦挣扎的生灵。
再比如不久前,准确一点的时间,是陆雪今回到1区以后,东南边境的例行报告不断传回中枢,除了他以外,没人察觉到1区以外骤然变得缓慢、几近于停滞的时间。
当冰冷的声音在脑内响起,计阳夏不可避免地接受神明存在,接受在神的注视乃至刻意推动下,这个世界变得无比糟糕的事实。
他们的造物主,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他听从神的指令,找到陆雪今。穿越尸骸得见粼粼水光的那一刻,是真的很认真地欢欣于后辈的强大,很认真地以为这是神明给出的救赎——神还没有彻底抛弃人类,陆雪今会是在他之后、接过那一棒的引领者。
也是真的很认真地将颠倒错乱、极具背德感的绮思压抑,强迫自己忘掉不由自主的隐秘情感。他盛年之时,陆雪今尚且年幼,这突如其来、汹涌澎湃的情感,计阳夏无法为之辩护。那完全是上位者对后来者的凝视和剥削,太卑劣了。
将厚重的心思掏空,以最澄澈无瑕的心态执行神明的指令,接近陆雪今,为陆雪今扫除障碍,为了陆雪今的执着顶住压力推迟召回时间。越是听从命令,越明白陆雪今对神的重要性,越是欢欣联邦的未来——有这样一位神爱的宠儿带领联邦,就算那一位再铁石心肠,视人类为蝼蚁玩物,也会对此世的人类爱屋及乌吧?
但神明后来的指令令计阳夏难以理解,他第一次拒绝,第一次那么虔诚那么诚恳地向神明祷告——陆雪今强大无暇,不该让脏污玷污他、束缚他,他最清楚哨兵的劣根性和身负的罪孽。
尽管那是合理的。
还好,还好一切没有走到尽头。
计阳夏注视摇曳的烛火,再一次试图说服神明。
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回应。
直到计阳夏颓丧地离开告解室时,才忽然开口,语气异常冰冷,计阳夏甚至从平静的字句中听出几分愤怒。
“东南边境情况更严重了,你去处理。”
“是。”
计阳夏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落寞掩下,迅速地投身到工作中,这能让他短暂地忘却痛苦。
秋季污染物活跃,东南边境是最活跃的一处,今年的活跃程度前所未有的高,数个无法测明的污染区接连诞生,计阳夏向陆雪今传达的好消息纯粹捏造,实际情况极为严峻。
“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只遵循赤裸的物竞天择,强者为王,追寻本能和欲望厮杀,反而克制地静默,富有计划地挑动岗哨的神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一样。”
观察员报告时面色青白,声音颤抖,难以掩藏恐惧。
“王,它们有王诞生了!”骤然扬起的尾音尖锐刺耳,观察员叫喊完便立刻蜷缩起来,身体抖如筛糠,瞳仁神经质颤抖,仿佛见到了此生最难以接受的恐怖画面。
“他失陷了,让他走得轻松些。”计阳夏闭了闭眼,遥望远方的天空。自从哨兵和污染物出现,人类就再也没见过书籍记载的明媚蓝天。
王……
——“君主”,睁开了祂的眼睛。三只硕大的、诡异的器官。祂寄宿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被人类称之为灵界的地方,这里一片黑暗,唯独祂的巢穴里有光亮——那是自上而下覆盖的粗硬鳞片发出的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