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风合上门,将风雪阻隔在外,微微转过身,绣满鲜花的裙摆随之飞扬。这位在上流社会中声名狼藉的女人,相貌并不符合“交际花”的定义,相比她的儿子,陆扬风容貌只是清秀,但同样有一双波光粼粼的蓝眼睛,乌黑光滑的头发像绸缎,使得她一颦一笑都带着神秘的异域风情。
没有令人一见倾心的外貌,却能让数位权贵为之痴狂,就连那些本该黯然神伤或蔑视不屑的贵夫人,也对她青睐有加——甚至有传闻这女人迷倒的不是公爵,而是那名铁腕手段的公爵夫人。
如果走进来的真是位绝世美人,男爵会第一时间退让,可这女人……男爵挑剔地打量她,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平庸无聊,看不出半点吸引力。
迷倒数名权贵乃至公爵的传闻,大概只是陆扬风的宣传手段——只不过和公爵出席同一场舞会,就能说成被公爵青睐,交际花们习惯用这些谈资为自己增添身价。
就算真有人品味独特,也不可能为了个贫民窟出身的贱人跟同为贵族的他争斗。
“夫人。”男爵冷笑了下,挺直腰背显示自己与交际花天壤之别的高贵身份,“您的孩子未免太过顽劣,竟敢放毒蛇咬伤我的孩子。哼,没有父亲的教导就算了,您绞尽脑汁把他送进来之前,难道没有教过他什么叫礼仪?”
“我看您趁早给他转学,不然以他的恶毒性子,迟早惹到不能惹的人!”
语罢,男爵冰冷的目光扫向校长,不断施加压力。
他今天非要让这孽畜灰溜溜滚出去不可!
陆扬风却只瞥他一眼,越过他走向躲在校长身后的小孩。
“来。”她微微弯腰,温柔地将小孩紧攥的手指分开,半蹲下来以平等的姿态查看小孩的面部、手部,“乖乖,有没有受伤?”
“没有。”小孩仰起笑脸,乖乖地回答,比起歇斯底里的男爵,更像个成熟懂事的小大人。
校长越看越欣慰,越怜爱,转头盯向男爵,试图用眼神让对方保持最基本的冷静,不要在孩子面前撒泼。
她背后,小孩跟着转头,视线越过母亲的肩膀,来到双目怒瞪的男爵身上,忽然阴恻恻而得意地笑了下。
男爵立刻被激怒,他猛地锤了下桌子,怒不可遏地吼叫:“开除!立刻给我开除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生!”
咆哮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校长脸上。男爵愤怒地指着安静站在角落的母子,那眼神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还有你!你这个下贱胚子生的怪物!怎么管教你的野种儿子的?让他用毒蛇咬人?!你们这种垃圾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
校长皱起眉,试图插话:“先生,请您冷静……”
然而,风暴中心的两人却诡异地平静。
一大一小站在那里,没有反驳,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男爵。但那种极致的沉默,配合着陆扬风身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冷气息,让男爵的怒骂渐渐卡了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面对男爵,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傲慢,而一旦校长转身,小的瞬间仓皇无措,大的也蹙眉装得柔弱无辜,仿佛受伤的不是他儿子,而是眼前这两个加害者!
第97章 向导25
“你们,你们……必须开除!别想包庇祸害!”男爵梗起脖子坚持道。
“男爵阁下!”校长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终于成功吸引了男爵的注意力,“在您要求开除任何人之前,我建议您先看看这个!”
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从入学至今,以加里为主导、有据可查的霸凌事件超过二十起!勒索财物、恶意殴打、言语侮辱、破坏他人用品、影响课堂……包括这次企图用毒蛇伤害同学!我不得不怀疑男爵家族的教养了。”
校长锐利的目光直视男爵:“想在学校作威作福,柏楠绝不是个好选择。这次事件,加里负主要责任,校方决定,给予加里记大过一次。至于开除?该被考虑开除的是您的儿子。如果他再有一次类似行为,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家长是谁,学校将立即执行开除程序,绝无宽贷!现在,请您回去,好好管束您的儿子!”
男爵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校长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引以为傲的贵族尊严上。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你…你竟敢……”男爵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校长,又猛地指向依旧沉默的母子二人,“为了这两个贱民……为了这个阴沟里的怪物和她生的小怪物……”
校长心平气和地说:“我想,我已经非常清楚您家族的威势了。”
男爵的目光,在盛怒之下,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陆扬风的眼睛。
那双眼幽幽地映着他扭曲暴怒的脸。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一种难以言喻、带着魔性魅惑的冰冷气息,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男爵心脏猛地一抽,感到像被一只冰冷滑腻的手攥住了心尖。
萦绕在心头的不屑和蔑视霎时烟消云散。
后续的话像有一块滚烫的烙铁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不安。
两个怪物!
男爵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悻悻住嘴,撞开了校长室的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尽失的地方。
“女士,谢谢您的关照。”陆扬风得体地与校长交际。
柏楠忌讳家长过度关注学生的学校生活,认为会影响学生的独立性。一直以来,只有节假日和一些额外情况发生时允许家长进入校园。
趁这次机会,陆扬风可以短暂地陪伴小孩一段时间。
干燥冰凉的手心,轻柔地将他包裹。母亲的裙摆晃动,像黑夜里摇曳的毒水仙,投下的影子却是高大温暖的巨人,沉默地守护小孩。
他翘起唇角,跑出办公室,无视凛冽风雪,顽劣而敏捷地在走廊上跳动。陆扬风始终紧握他的手。
“洗手了吗?”陆扬风问。
听出其中的嫌弃意味,他停下脚步,眼神不服气,回答却很乖:“还没有。”
陆扬风笑了,微微弯腰,笔直油亮的头发笼住他的肩膀,仿佛一块缓缓罩下的夜幕。语气亲昵,毫不掩饰其中浓重的爱:“玩完后,记得洗手,把脏东西洗干净,好么?”
说完,一阵夜风卷过,漆黑的天幕下已经没有陆扬风的身影,只有一片宽大的影子跟着他。
环顾四周,雪夜万籁俱寂。
万物俯首,不敢作声。
他孤身一人在寂静的夜里行走,百无聊赖地回味加里的得意和恐惧,男爵的傲慢和愤怒,一张张扭曲面孔在脑海中闪过,带来极大的乐趣。
大部分同类在他面前都很弱小,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轻轻一碰,就能将他们碾碎了。草履虫都知道不能挑衅比自己强大的生物,那些弱小的同类如何敢加诸恶意,在他面前放肆?
思绪走到这里,陆雪今缓缓地叹了口气。
“而你,又是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眼帘撩起,眸光冷锐,精神力呼啸而出,如同席卷的风雪,磅礴浩瀚,瞬息抓住了从灵界延伸而至的触手。蜷缩在黑暗里的君主立刻发出一声嚎叫,口器里混沌沸腾着,这尖啸掀起无形的浪潮,瞬息抵达了所有污染物的脑内,让它们发狂,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