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虚虚勾起朱璨的手指,温热的指腹搭起一片冰凉,手感像触摸尸体。
陆雪今眨眨眼,“你觉得呢?”
“听起来很有意思。”
朱璨顺势捏住陆雪今的小指。
很快,一个邪恶的传闻在学生口中传播。
据说柏楠公学历史悠久,庞大的建筑群落里藏匿无数尸体,每逢夜晚就会出行。
起初是几个声称傍晚在图书馆附近看到惨白鬼影的学生,他们语无伦次,说那些影子四肢扭曲,移动的方式根本不是人类,速度快得惊人。但没人当真,只以为是恶作剧或眼花。
接着,是戏剧社的几个成员,深夜偷偷去仓库拿道具时,听到“咔哒”声从堆满废弃人偶和演出服的深处传来,伴随着低沉痛苦的呻吟。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狂奔逃命,有人摔断了胳膊。
恐慌像霉菌一样开始蔓延。
但这些隔靴搔痒的奇闻非但没让一些人止步,反而助长他们夜游探险的兴致。几个人仗着年轻气盛,带上从家里“偷渡”来的相机,声称要找出作怪的罪魁祸首。领头之人恰好是朱璨的老熟人,那位一时兴起把他关进盥洗室泼一身冷水的纨绔子弟。
几声哀嚎和哭叫此起彼伏,最终归于死寂。
陆雪今站在一扇敞开的窗边,夜风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这个距离能清晰地听见嚎叫,他静静地欣赏。
想到哭嚎哀叫之人白天一副趾高气扬,鼻子冲天的模样,陆雪今就止不住笑。
“早知道该让你拍几张照,让他家人看看他那副蠢样子。”
他转过身,对朱璨微笑。
男人刚料理完人,默不作声地走到落后陆雪今一步的位置。他呼吸平稳,身上干净整洁,唯有指关节处沾染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要么?”朱璨问,“我现在回去拍。”
犹豫一瞬,补充说:“但我不会摆弄相机,你得教我。”
“算了。还是给长辈留几分颜面。”
第二天,陆雪今出现在医务室。阳光透过玻璃窗,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逐一走到那些身缠绷带、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受害者床边,温声细语地安慰他们,等到受害者情绪稳定,才问起深夜发生的事情。
“你们看清了是谁吗?”
一提起这个话题,受害者就面露痛苦,捂着脑袋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仿佛袭击他们的真的是个没有形体的幽灵。
见状,陆雪今体贴地不再多谈。
“别怕,没事了,学院一定会调查出真凶。”陆雪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同情与安抚,“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跟医生说。”
他那无可挑剔的容貌,温柔似水的语气,以及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关切眼神,几乎像圣光一样笼罩着病房。那些经历了极致恐怖的学生,在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中恍惚地看着他,几乎以为看到了天使。
恐惧被这温柔驱散了一些,他们晕乎乎地点头,领头者感激之余,还为自己曾跟人讥笑陆雪今出身而愧疚。
心想,等出院,他一定好好对陆雪今,邀请他到南边庄园过冬,到时候送什么礼物好呢……
正想着,陆雪今已转身离开,领头者模糊的视野框进一个高大瘦削的影子。
领头者面上瞬间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
那个贱民,隆冬一身冰水居然没把他冻死,还让他借此走入陆雪今眼里。
陆雪今身边,怎么能有那种卑贱之人?
这个问题,时至今日仍然盘旋在一些人脑海中。
自从通过面试,成为学生会的一员后,沈默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陆雪今身边,让无数银橡树学生跑去树洞发疯。
【那个贱民贱民贱民凭什么?!当狗我也可以,今宝你看看我!】
【不er,说好的一起狙击沈某,人呢?居然让他把工作完成了,一群废物。】
【起底沈某,孤儿院出生,成绩差得连普高都考不上,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
【呵呵,没事,大家是怕惹今宝不开心才没为难他,他算个什么东西,再过不久裴狗就要回来了,看他到时候几条命够赖在今宝身边。】
不仅是旁观者不满,陆雪今身边之人也对沈默意见深深。
康远是最厌恶沈默的那一个。
他从小就被送到沈家,几乎跟陆雪今一起长大,从小学一直到高中,费尽千辛万苦,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从穿衣吃饭到出行送礼……陆雪今大部分杂事都是他一手操办。
他对沈默并无偏见。
银橡树的少爷小姐自诩身份高人一等,视特招生为低劣贱种,其实在高高在上的陆家人看来,两者也没什么区别,有时候特招生反而更好用一些,他们没那么蠢笨,因为出身天然劣势,更有一颗奋发上进的心,能做成事。
但这特招生野心勃勃,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想抢走他的位置,让少爷依赖他的存在。
他根本没认清自己的位置,仗着少爷心肠软在外耀武扬威。
康远为此私下警告过沈默,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本分,却没想到沈默当面乖乖应好,转头就翻脸,康远被他排挤得几乎没有立锥之地,陆雪今已经很长时间没想起来叫他。
不满日积月累,直到一天一发不可收拾。
找到没有任何备注的联系方式,作为陆雪今的家仆,他跟很多陆家高层打过交道,但这一位他拿到联系方式,一直没敢打扰。
对方是陆雪今真正意义上的长辈,虽然不是陆家的主事者,却也权柄煊赫,一直以来也十分关心陆雪今的起居生活。
康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短信发出。
沈默,要怪就怪你贪心过头,不知足。
第108章 贵族6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室内网球场映照得一片明亮炽热。空气里弥漫着运动后混合着汗水与青草气息的味道。
陆雪今正在场中挥拍。白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与力量感,网球划破空气,发出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呼啸声。
康远安静地侍立在休息区长椅旁,手里捧着干净的毛巾,姿态一丝不苟,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那个耀眼的身影,确保能在少爷需要的第一时间上前。
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陪伴在少爷身边。
以少爷的家世背景,没多少人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他借助家仆的天然优势与少爷同进同出,一向是别人的眼中钉。
但今天,沈默却插入其中。
康远余光瞥见特招生的侧脸,侧颊紧绷。
忽然的手机振动打破平静,康远一看是家族的电话,眼中闪过不满。快步走到场馆外接听。
“我不是说了,有什么事短信联系,突然一个电话过来很影响我的工作。”
电话那头是一位颇具权势的叔父,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斥责,语气冰冷而刻薄。
“工作?蠢货!谁允许你擅自向先生汇报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少爷身边用什么样的人,也是你能置喙的?康远,这些年仰仗陆家,别人捧着你敬着你,家里也不敢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心养的越来越大了,真以为自己是少爷的亲人,敢随意插手少爷的事?”
叔父恨铁不成钢道:“还敢背着少爷行事,你是少爷的人还是陆家的人?康远,你真是昏了头!”
康远头脑一片空白,听到最后掷地有声的一句——
“赶紧收拾东西滚回来,你弟弟会替代你工作。先生够仁慈,没追究你,还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工作,你清醒点,别想去少爷面前死缠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