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多了好多,尾音黏黏糊糊,还凑这么近,细腻肌肤在眼前放大,眼眸含着水光,稍一低头,就能看瞥见微敞的领口。
牧淮心头发痒,不甚自在地别开视线。
这种场合居然敢放他一个人行动,他的配偶实在……牧淮不愿意过多评价他人的私事,但在这件事上,很难给骆明川一个好的评价。
“嗯……”陆雪今又歪歪头,才想起出来的目的,“我现在去洗把脸。”
见他步履平稳,不像是醉得厉害的样子,牧淮便没跟上去。有糟心弟弟在,对方又是有夫之夫,他平时很注意跟陆雪今交往的分寸。
然而擦肩而过时,陆雪今回头朝他微笑,这一瞬间,一抹潜藏在瞳孔深处的亮红色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牧淮骤然惊疑不定地挺直了腰背。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作为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接过父母辈的遗产一手主持新人类进化项目,牧淮对丧尸无比了解,当然清楚在现有理论推断下,丧尸后续的进化方向。
他的研究室里还有一具进化过程被人为中断的高阶丧尸样本。
他的眼睛,就是晦暗的红色。
思索间,又一个人从身旁经过。
……
洗手间位于最角落的位置,此刻除了陆雪今外空无一人。
拧开水龙头,手掌接一捧清澈的水,慢慢打湿眉毛、濡湿眼睫。水的冷度扫去酒香,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轻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陆雪今慢条斯理地清洗掌心,漫不经心地想:进来的人会是谁?
他没有特定目标,只是认为会有人跟随他走进洗手间,这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片刻后,陆雪今等的人到了。
霍深一看到半倚着洗手台的人,下意识关上洗手间大门。
水流声戛然而止。
陆雪今转过身,湿漉漉的指尖抵着冰凉台面。看到进来的是陌生面孔,而且大门被悄然关闭,他明显警惕起来,身体缓缓站直。
素来能言善道、巧言令色的霍深,此时忽然说不出话来。来前反复打磨的开场白哽在喉间,心脏擂鼓般狂跳,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只会傻傻盯着陆雪今发怔。
陆雪今眉心微蹙,像只警惕的小猫缩在角落里。
霍深看到他脸颊还在淌水:“你脸上……”
慌张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雪白柔软的方巾,克制地向前几步,想给陆雪今擦脸。他猜测陆雪今现在一定强忍着恐惧,所以要忍耐、礼貌……
“我是霍深,你应该听说过我吧?我,我目前在培育室工作,安全稳定,积分收入高,不用像狩猎队那样危险……”
【你谁啊你!懂不懂礼貌啊,我们宝宝洗脸呢!你跑进来干嘛?】洞幺气愤大叫。
霍深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介绍自己,眼见青年对他的靠近反应不大,浓重的喜悦涌上心头——
……难道?
然而就在方巾即将触碰到脸颊的瞬间,陆雪今突然抬手狠狠拍开。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笑容,大步走来,霍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着不能让陆雪今害怕,便下意识后退、后退,再后退。
怔愣之际,对方已逼近眼前,霍深宽阔的肩背抵住瓷砖,退无可退。
带着酒香的呼吸拂过耳际。
……是喝多了酒,还醉着吗?
霍深为陆雪今的异状寻找理由。
脚下忽然一痛,低头,是陆雪今踩到他皮鞋上。
“你……”霍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光是影子就能完全罩住陆雪今,偏偏青年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堵住他,还十分恶劣地踩在他脚上,用鞋尖重重碾动。
这是怎么了?
霍深顿时面红耳赤。
这、这么刺激?
他抬起头,迎来的却是一记恶狠狠的拳头。
……
牧淮在走廊徘徊良久。
他怀疑刚刚是光线带来的错觉。
陆雪今经过体检,到达基地后从未离开安全区,感染概率远低于频繁出入基地的骆明川。
是他太过疑神疑鬼,做研究走火入魔,看到什么都想到丧尸那方面的东西。牧童就曾嘲笑他一辈子只会跟尸体打交道。
这样想,牧淮释然了。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抬头发现洗手间大门紧闭。紧接着,里面传来碰撞声和细弱的、无助的呜咽。
眉头霎时紧皱,基地里藏污纳垢、心思肮脏的人不少。
牧淮立刻抬臂狠撞大门,他不知疼痛,用力强硬,不过几下大门便轰然而开。
“陆雪今……!”洗手间里的景象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牧淮的呼唤戛然而止。
地砖上水渍淋漓,身材高大的男人倒在上面不省人事。
牧淮认得这张面孔——基地农业方面一把手,家世背景能力皆不凡,性格狡诈狠辣如狐,又睚眦必报,很少有人敢得罪他。
……霍深。
虽然不是异能者,却学了一身杀人的搏斗术,加上身边保镖如云,多次针对他的暗杀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却直愣愣躺在地上,额角有小小的凹陷和血迹,昏迷不醒。
而陆雪今蜷缩在洗手台旁最角落里,黑发湿漉漉地搭着,身上水流滴答,像只受惊的野猫。
这种场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霍深身边一向清静,没想到对陆雪今起了心思,还采取这么下作的手段。
“……”牧淮冷冷地将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回到陆雪今身上,目光放柔,他顾及陆雪今此刻大概处于极度紧绷警惕、慌张无措的状态,开口安抚,“没事,没事……”
他半蹲下来,见青年可怜兮兮发着抖,雪白的手臂和手指间红痕触目惊心,忍着怒火安慰道:“是我,牧淮,我们认识的。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换衣服,不然会着凉生病。好吗?”
轻柔劝哄的语调,就像把野猫抱在怀里,安抚性地梳毛。
陆雪今就在此刻慌张抬眼,一双红瞳耀目灼灼,明亮灯光下,没有错看的可能。
牧淮这才发现他紧抱双膝的十指上,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原来你是丧尸。”牧淮轻声叹息。
第25章 末世24
这句话无异于当场宣判死刑。
牧淮看见陆雪今单薄的身子猛地一颤。青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浑身炸毛的流浪猫,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向前迈了一步,陆雪今立刻绷紧脊背,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牧淮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靠近一寸,那双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撕开他的喉咙。
“……你别过来!”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警告,因恐惧而被拉得又细又尖,听起来可怜得很。
陆雪今的眼圈更红了。他慌乱地攥紧膝上顺滑的西装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眼前的男人对他来说是个随时爆炸的危险物,牧淮的一声叹息、一个眼神都能瞬间点燃洗手台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然而,牧淮只前进了一步——他弯腰,从瘫倒在地的霍深手边拾起那方因沾水更显柔软的方巾。
陆雪今死死盯住他,瞳仁像野兽般收束成针芒大小。
他拼尽全力表现出自己的凶悍,可在牧淮眼里,青年蜷缩着身体,胸前的白衬衫被水打得透湿,洇出一片肉色。扎在脑后的发束已在激烈的抵抗中散开,凌乱地垂在肩头、黏在侧颊。虚张声势的模样,可怜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