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最终又回到了百姓身上。他无法叫这个世界一瞬间拥有高楼大厦公平公正,可他能倾尽全力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位真正为民所思的皇帝。
萧元尧立在雪中,铜金色面具下眉目深远,他身形如一把出鞘利剑,又像一块孤独的碑,沈融虽无法看见全貌,却也能想象到萧元尧此刻的身姿。
安王还在一旁狂怒追责,沈融顺着方才萧元尧离开的脚印,将铃铛彩鞋踩进那大大的脚印坑,一步一步去找萧元尧的位置。
他似乎是路过了许多人,因为有人小心的给他让开位置,又看见了卢玉章青色的衣袍,但沈融继续前行,直到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靴子和朱红的衣裳。
他抬头,直觉萧元尧就在眼前。
下一秒,身边的风雪就停下了。
萧元尧将沈融完全挡在身后,不一会宽阔背部就落满了雪絮。
沈融小声:“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我们以后不会叫百姓挨饿的对吧?”
良久,萧元尧又嗯了一声。
沈融便高兴:“老大加油,老大努力,我看好你哦老大!”
萧元尧唇角微弯,哪怕再阴云遮顶一听这人说话就自动烟消云散。
沈融又紧紧贴了贴萧元尧,像只圆滚滚的小彩狸贴着忠诚沉默的守卫犬一样。
他动作隐蔽,并无人察觉他在和萧元尧说话,但却都能看见他的动作,见神子一刻都离不得那个侍神使者一样。
卢玉章总觉得这粘人一幕有些眼熟,尤其是这贴的撕都撕不下来的模样……还有这个侍神使者,到底是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脑子里飞速识别曾经认识的人,正要突破某一层屏障的时候,安王就叫他和奚兆一起去提审吴胄,卢玉章只得先行告退,脑子里又开始发愁这粮食去了哪里。
事实证明,火烧不到眉毛永远不知道着急。
安王亲盯放粮一事,先将大仓里有粮的袋子整合了一遍,留够军营及瑶城所需,剩下一概先发往各县。
卢玉章和奚兆连夜提审吴胄,安王将吴家抄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城郊外一大宅当中搜到了米粮二百余袋,足足有万斤之数,更不用说其他金银细软。
瑶城大震。
虽都知此人小心眼爱计较,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吴胄居然敢这么贪。
若是没有神子前来,只怕瑶城粮仓被他蛀空了都没人知道。
一时间,神子的声望达到了极盛,安王更是对其礼遇有加。
瑶城百姓皆知神子救世,若没有神子进言安王放粮,这场大雪不知道要埋了多少枯骨。
将军府内。
奚焦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作画,画稿废了又重来,重来了又废,怎么都画不出心中最满意的模样。
于是只能观雪出神,恍惚间又想起了那日城门口惊鸿一瞥的少年。
脑子猛地似有神通划过,奚焦瞬间拿起了笔,城中碳火不足,将军府中亦是冻的不行,可奚焦却毫无所察一样,手指通红也不停下。
就这么点灯熬油画了一整夜,才终于画出了一副游神大典图。
图中所有高楼人影全然模糊,唯有漫天大雪和桃花片片清晰,其下青绿神轿更是笔笔细致,到了那神轿中人,更是恨不得以心血入画色,每一笔每一毫都充斥着疯狂的崇拜与憧憬。
朱衣神使执扇侍立在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轿夫低头不语。整个画面庄重又神秘,叫人忍不住去细看神轿中人的唇角,似笑非笑,无悲无喜,看得久了便头眼生痛,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一样。
……
永兴三十一年,顺江流域天降大雪七日。
顺江冻结,鱼虾不出,朝廷闻得消息立即指派了钦差南下,原以为会见到无数冻骨,不想百姓虽受灾惨重,却每日依旧能有一口热乎稀粥过活。
钦差越是查看越是心惊,每过一个县城都能听到百姓念叨什么神子童子,细细打问,才知道是此人预见天灾进言安王,叫安王提前放粮,才能度了此次天灾之危。
行走到瑶城,又在城中最大的月满楼上观到了一副雪夜游神图。
那副图在最高处挂着,听闻是这城中最有才的丹青手所作,其下每日都有专人看守,无数才子佳人前来欣赏,又留下满楼诗词而去。
本该如炼狱般的南地,仅因此一人而安度今冬!百姓虽受灾严重,却也远不到要当今发罪己诏的程度!
安王被朝廷大为赞赏,一时间风头居然盖过了其他皇子,包括顺江以南对他虎视眈眈的梁王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被朝廷看重,顺江结冰这么好的机会梁王都没有轻易动作,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猫在领地休养生息了。
吴胄被砍头那日,正是沈融等人准备离开瑶城之时。
砍头这事儿他也不是没见过,萧元尧曾经就一口气砍了四十几个土匪的脑袋,沈融本想亲自去看看这只硕鼠是怎么死的,无奈萧元尧说什么都不同意。
二人与安王缠斗许久,又动用了一些胡诌的命定之言,才从那栖月阁中脱身。
此时沈融一身便衣头戴帷帽走在人群中,又开始和身边的人吵嘴。
“这也不叫看那也不叫看,以后只看你一个人怎么样?”
萧元尧不语,但会沿街给沈融买东西哄他高兴。
“哎老大你有没有去月满楼看我那幅画,奚焦把我画的可帅了!”沈融又兴冲冲道,“真没想到本童子也有这么出名的一天,以后还是不能轻易装神,不然又得唬多少无辜群众啊!”
萧元尧这才开口:“你不用装。”
沈融咬着糖葫芦:“啊?”
萧元尧一字一句:“你就是神。”
跟在后头的果树吉一脸认同。
沈融:“……”
沈融默默闭嘴,就这么被敌军和队友都开除了人籍。
“哎,公子走慢点——”
远远的有人朝着这边快步走来,沈融连忙闪身躲避,因吃着糖葫芦而掀开了半面帷纱。他好奇看去,然后就与自己的专属画师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是一愣,然错身只有一瞬,沈融立刻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已知晓奚焦是瑶城守将奚兆的独子,奚兆乃安王手下,现在实在不宜过多接触。
他走的潇洒,徒留奚焦一人在路边怅然若失。
“好像……又看见了。”
福狸满头大汗:“啊?您又看见什么了?”
奚焦恍惚,竟觉得这城中的每一个人都长得像刚才擦身而过的那个少年,但一眨眼,又分明都是些路人。
他敲敲发胀头脑:“听闻神子今日离城,我想前去相送,不知来不来得及……快些走吧。”
福狸连忙:“嗯嗯!”
主仆俩人与沈融背道而驰渐行渐远,沈融远远瞧着奚焦,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萧元尧忽然:“不觉得遗憾?”
沈融又咬下一颗山楂,随口就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毕竟除了你,还没人叫我主动去追过。”
萧元尧没声了。
果树吉偷偷去看,就见萧守备想笑又不笑,俊美面容扭曲着,过了会,硬生生给自己憋红了。
果吉:“……”
树:“……?”
系统也是看的叹为观止,突然觉得也不必太为宿主的恋爱发愁,还是那句话,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萧元尧再怎么被宿主刺激的黑化,只要宿主轻轻一卖,就什么都好了。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离开瑶城,是否现在领取瑶城限定奖品?】
沈融:不领。
系统:【叮——瑶城限定奖品开始发……嗯?】
沈融:不领没听到?
系统发出了满屏的疑问号。
以前每过一个地方都要领奖品是因为那个地方几乎不会再回去,但瑶城不一样。
这里有他馋了好久的谋士卢玉章,有人品正直的守将奚兆,还有他的专属社恐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