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是各自四散当匪,前几年忽然来了一个投匪的男人,来了之后迅速霸占了一条海船,又打的其他海匪夹着尾巴到处窜,后头又不知怎么的不打了,只叫他们听话他的话,平时各过各的,但有事必须聚在一起。
若非遇上沈融和萧元尧,再给这匪首两年时间,说不定他还真会凭借脑子里这点人多力量大的军事才能,干到整个江州都瑟瑟发抖。
近海处,海匪船只如苍蝇飘浮在一片臭鱼烂虾之上。
跨越一个海线,外带一个二百米的海滩,官道绿荫之后,床弩厚布已然撤下。
兵卒们熟练的绞轴张弦,只待主将下令合弩入槽。
高文岩并未见过这东西,一时间看的神情怔愣,倒是那江州刺史凑上前,正想要摸,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喊住。
“刺史大人。”
江州刺史回头,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卢玉章。
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还揉着眼睛细细看了看:“卢、卢先生?”
沈融下了马车:“我为萧将军麾下幕僚,名为沈融,与卢先生亦相识,只是并非亲父子。”
这!世间缘分竟如此巧妙?
江州刺史恍惚半晌,这才道:“小公子年岁不大,然语气姿容已有了卢先生七分神韵啊。”
沈融微微一笑,他在卢玉章的宅子里可是熏陶了半个月,就算平时再躁动出门也不自觉的有了卢玉章几分清淡神韵。
这份清淡再结合他身上那股奇异的神性,莫不叫人侧目而视心中惊叹。
“刺史大人别碰这些东西,危险。”沈融解释。
然后剔透眼珠转向高文岩。
“高管队别来无恙。”
高文岩差点给沈融跪下,此时强撑着道:“沈、沈公子。”
沈融点头,与两个人打过招呼便又道:“等会再说事情,先解决问题,萧将军,上弩吧。”
萧元尧抬了抬马鞭,早已经准备好的兵卒将赶制的弩箭滑到凹槽之上,弩弦早已拉满,只剩一声令下。
沈融邀请江州刺史和高文岩道:“还请二位与我和萧将军一同下官道。”
江州刺史莫名跟随沈融的话语,却不见高文岩动作,转头一看,就见这个高管队早已经两股战战,面对那位名声大噪的萧将军还能正常说话,可这位沈公子一开口,高文岩却是已经吓到不行了。
怪哉,怪哉啊……
心中疑惑,但官场老狐狸却没有多嘴询问,只与沈融和萧元尧下了官道,站在了柔软海滩上。
任由千古时光荏苒王朝兴衰更迭,不变的永远是这片海洋和土地。
若非面前都是古人和古船,沈融还以为自己到了现代某处度假海滩。
海水这么清,这么蓝,卷着浪花像是玻璃的颜色。
可现在上头却飘了些碍眼的臭鱼烂虾,隐约还幻闻到在这里死去的兵卒们的血腥味。
沈融远远的看着近海的匪船,他站的太远,太小,海匪看不见岸上多了几个人,只看见刚刚还在岸边的那些兵卒忽的往后退去,全都守在了海滩与陆地官道相接的边缘。
“……头儿,怎么回事?”
匪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好像来人了。”
是来人了。
系统:【叮——恭喜宿主激活江州盐城地图!盐城,自古以来便是江州最大的海盐产出地,所产海盐供养大祁半边国土,亦可喂食马匹,可使马匹维持神经肌肉功能哦!】
江州刺史还想好奇问沈融关于身后那些大家伙,便见沈融摇了摇那位萧将军的马鞭,于是萧元尧便抬起对折成弯弧的鞭子,指着远处海匪船群微微下压。
背后的弓弦传来令人牙酸的绞合声,似是将众人的心神也绞紧,高文岩和江州刺史虽站在萧元尧身边,却能感受到背后一股不可忽视的寒意。
炎炎夏日已经到来,日头于海面晒了老高。
海面上本应有海鸟啄食鱼虾,此时不知为何也全都消失不见。
正当江州刺史忍不住回头查看,便忽的感觉一阵猛烈罡风自头顶穿过,无数腕粗的弩箭以临岸官道为基点,密密麻麻的向前呼啸飞去。
那声音似龙吟,似虎啸,又似枯萎林中嗓音呕哑的寒鸦,就那样以一种势不可挡以破龙门的气势,越过百米长的黄滩,又飞跃数百米的近海,将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海匪船全当成了一个定点,而后集中围射。
没见过床子弩的兵卒与官员全都呆住,下一秒,那弩箭洞穿船体射入海中,又穿透船帆射落帆布,射的满船的海匪面容惊恐,想要驶船逃离,可回头便见舵手先被射死在了船舱上。
曾经的优势转瞬之间全都变为劣势,海船无法快速逃窜,如今慌不择路跳海的变成了这群海匪,然而落入海中的弩箭亦是不少,弩箭绝对的俯冲力度似要将海面劈开一条裂缝。
一波射完,几乎所有的海匪船只全都支离破碎,没有一艘能够完整保存,抓着木板哀嚎的,抱着桅杆哭叫的,有人去找他们的头儿,却见刚才还神色狡诈傲慢的男人早已经被一弩当胸,死的不能再透。
而那射死他的弩箭居然只留了一小截尾巴在身前,绝大部分箭体都因为爆冲的力度而没入了船舱之中。
高文岩已然呆住,江州刺史也面容惊骇。
他是想求卢先生派兵前来剿匪,可没叫他派一群天兵天将来啊!这是人能造出来的军械吗?杀伤力如此巨大,却只拉出来剿灭海匪??
浪费!浪费啊!
所有没死的海匪纷纷大声求饶,曾经的张狂全都变成了面对未知的恐惧害怕。
在后头指挥绞轴的赵树赵果上前问道:“海匪已然溃散,是否再射剩下的弩箭?”
萧元尧淡道:“恶人作恶,岂会一朝改善?他们求饶是因为他们害怕死亡,可我们的士兵死的时候,又有哪个海匪放过了他们?”
沈融侧目:“不用害怕浪费,武器没了可以再造,但这个仇,我必须当场就报。”
赵家兄弟抱拳:“得令!”
于是那令人牙酸的张弦声再次响起,高文岩已经受不住的捂住了耳朵,江州刺史一面兴奋一面紧张,再也不敢因为沈融年纪小而小瞧于他,又看向那个传闻中的萧将军。
原以为这年头谁都喜欢夸大自己名声,不想今朝弩箭一出,直接叫江州刺史变成了哑巴。
如此实力,三刀杀五将都是轻的,说一句大不敬的,哪天就算是这么把梁王射死他都不奇怪……这哪是普通军队能有的实力,哪里有箭能射这么远?这群海匪惹得不是菜包子,是阎罗王啊!
于是第二波弩箭遮天蔽日再度射出,留在剩余海匪眼中的,便是一个个由小到大的死亡狙点。
一阵巨啸过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海面只剩一片船只残木,就连船帆都被射成了一片马蜂窝。
无人生还。
沈融看向这段时间死守岸线的兵卒,与他们道:“我们还有几艘船?”
有兵卒结结巴巴回:“还、还剩两艘。”
沈融:“好了,现在你们可以上船了,带上我们的人,去那边捡我们的弩箭,能捡回来多少是多少。”
“是!是!沈公子!”
兵卒们窝囊扮演了这么一段时间,早就心里憋着气了,沈融与萧元尧前来,以雷霆之力一句肃清海匪,就像是在外头受了气回家告状的孩子,父母现身直接掀了对面的摊子。
要怎么打?还能怎么打?这一仗能打成这样,纯粹是被这群海匪逼出来的。
沈融坚信心中那句圣言,火力不足就解决火力不足的事情,刀枪剑戟磨刀石都给军队配上,若还不行就想别的办法,比如十天流水线搓个床子弩出来,再不行那便是他们还没发育好,老实苟着招兵买马发育就行。
他抄起袖子,在海风中徐徐而立,已然长长的头发又黑又软,一截黑蓝发绳落在颊边。
好了,外边解决完了,现在该来解决解决内部的事情了。
沈融抄手转身,名士姿容已显露三分。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直的问高文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