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章快步上前坐在床边,瞧着眼下也有青黑:“沈融。”
沈融阿巴了一下。
卢玉章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终于是醒了。”
系统这一闷棍敲得太结实,叫沈融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都这么围着他,跟临终关怀一样……呸呸呸。萧元尧呢?怎么不见这粘人大家伙?
奚兆因为要带兵,不能随便出瑶城,卢玉章身边是许久不见的萧云山,甚至还有曹廉,果树吉平都挤不到跟前来,只能眼巴巴的在外围看着。
沈融抓着枕头靠起身,卢玉章细心,取过一边温热茶杯给他润了润苍白唇色。
沈融有种一觉睡醒变天了的感觉:“……大家咋都来了?”
系统沉痛反思:【都怪我,一个人在古代睡了八天不醒,意味着这个人即将嘎了,男嘉宾看情况不对,把能摇来的人都摇来了】
沈融:“……”
临终关怀这辈子也是体验上了。
沈融缓了两口气,觉得胳膊有些痛,正要伸手去摸,就被卢玉章轻轻按住手背:“先别碰,还没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小童,怎么能这么吓人?”
随即沈融又听见了萧云山说话:“现在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融恍惚望着神农,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萧公,稻子种出来了没有?大家有吃的了没有?”
萧云山闻言神情一痛,卢玉章更是眼睛一红:“怎的问这些?小小年纪莫要太劳心劳力,这些事自有大人去操心。”
沈融还迷糊着,看见萧云山就只知道种地,看见卢玉章又想要捞人,就连看见曹廉都想问候问候最近桃县情况。
系统也沉默了,许久都不说话。
萧云山深吸一口气:“稻子马上就要收第一波了,你给的水车图极好用,等收上来我们就不用只吃红薯了。”
沈融松一口气:“好好好。”
又探身子看:“平儿?”
孙平连忙:“我在呢,沈公子,我在呢,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沈融安心了,睡了八天的各项身体机能才逐渐开始运转,视线清晰了一点,也能闻到味道了。
这还是他之前睡的那个房子,不大,但五脏俱全,瞧着应该还在江州,放包裹的柜子还是这里独有的螺钿黑柜。
味道闻着就有一点奇怪了,像是点着香,又像是燃了很多蜡烛。
沈融又喝了几口温水,这才眼睛转着看像在找人。
他黏谁那还用说?卢玉章立即道:“萧将军在外头呢,没进来。”
沈融哦了一声:“为何不进来?”挤不进来吗?
卢玉章欲言又止,萧云山便道:“你遇刺多日不醒,盐城的郎中都被请来看了一个遍,前两天才找到了在深山挖草药的林大夫,来看了也久久沉默,说你只是睡着了。”
沈融有些心虚,他的确是睡着了,就是被系统这缺德的给闷重了,一下子就睡了这许久。
陈吉顶着两个肿眼泡带着哭腔道:“公子不醒,将军便着了急,我们恨不得把那姓高的捞出来剁成碎片喂鱼,将军说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因为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沈融连忙:“……怎么会?萧元尧人呢?你把他给我叫进来。”
陈吉迟疑:“我、我不敢。”
赵树赵果孙平也都眼神躲闪,均不敢去唤萧元尧。
沈融喘了几口气正要自己起来,就被萧云山拦着道:“他已闻得你醒了,等会就会来看你,你莫要动作,免得扯到伤口。”
沈融又被按回去了。
然后直接在脑子里拉住系统:你别跑!男嘉宾到底怎么了!
系统不敢说话,好半天才道:【男嘉宾、男嘉宾没有大碍,就是有一点点,神经紧张了】
卢玉章萧云山等人围了沈融一会,见他的确已经无恙,这才逐渐走了出去。
赵树赵果去给沈融找吃的了,陈吉孙平人高马大的守在门外,一步也不敢离开。
海边城池的夏夜不算热,沈融醒了就叫开着门透气。
他眯着眼睛凝聚视线,看见房门外似乎是满地的烛泪,还有闪烁的烛苗,再细看,的确不是幻觉,就连他房子里也都点了不少火烛,有些已经燃尽,在上头加了新的,有些燃了一半,正随着夜风闪烁。
正呆呆看着,余光忽的见门框处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手扶着门框,停了几息,然后抬脚走了进来。
就算沈融还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就已经认出来那浑身的气势与身形。
是萧元尧。
众人散去他独来,孑然一身燃香客。
行至近前,沈融才看清萧元尧的脸,依然是帅气的,只是眼眉阴影更为深邃,两颊似有些消瘦之态。
沈融紧巴巴的开嗓:“老大……”
萧元尧站在他床边,须臾在床尾坐下。
他嗯了一声。
沈融:“我不会真睡了八天吧……”
萧元尧:“已经马上第九天了。”
沈融又把系统拉出来暴打了一顿。
他结结巴巴:“老、老大,我……”
萧元尧止住他话语:“醒了就好。”他定定的看着沈融,过了一会道:“亵神是有惩罚的,对吗?”
沈融愣住:“什么?”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少年额头:“以前觉得满殿神佛容态可笑,现在却恨我是个凡人,擅自拉你入红尘,叫你损了金身,蒙灾许多。”
沈融急忙:“不是——”
他正要说话,就闻见一股血腥气,萧元尧手臂正要撤回去就被沈融倏地拉住。
沈融将那手臂拉到鼻前,不是错觉,就是血的味道,和那次在安王府闻到的一样。
萧元尧不敢强行扯回,唯恐叫他伤上加伤,只好这么僵着,任由沈融将他衣袖拉了上去。
斑斑点点,密密麻麻,全是咬痕。
每一口都见血,每一口都刺破了皮肤,臂上没一块能看的地方,沈融猛地翻过萧元尧手掌,见腕部以上也有新伤,像是才咬了不久。
沈融眼睫抖动,从身到心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是什么?”他问,“你自己咬的吗?”
萧元尧不答,可沈融知道,除了萧元尧自己,没有人能给他造成这样隐秘的伤口。
沈融胸膛起伏半晌,想说话一张口就先咳了出来,然后半天不停。
萧元尧便去倒水,以手心捧着沈融的下巴,将杯沿斜着,小心的给他喝下去。
沈融缓了好一会,才和萧元尧道:“你去找林青络,现在就包扎伤口。”
萧元尧:“你别生气。”
沈融手掌无力的拍在萧元尧的脖颈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萧元尧便站起身,一步步倒退,直至门边才转身离开。
守在门口的陈吉和孙平面面相觑,孙平小心探头看,就见沈融正靠在床边小口喘气,显然刚才将军进去叫他情绪波动不小。
陈吉挤眉弄眼:咋样啊?
孙平摇头:不好说。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均不敢再说话了。
好半晌,沈融才在脑中问:他如何知道是因为自己我才没了金身?
系统抱头:【男嘉宾不知道,但过程错误不影响答案正确,某种程度上的确是因为我们任务推进的太顺利,男嘉宾爱上了宿主,所以宿主才没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沈融闭眼,深吸一口。
系统小心翼翼:【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啦,宿主多多开导一下男嘉宾哦,小狗很快就会愈合伤口哒】
沈融抓狂:这怎么搞萧元尧要碎掉了啊啊啊啊啊!
沈融面无表情的啊了一会,攒了力气从床上起身,他动作轻,又没穿鞋,走到门口陈吉和孙平才发现。
两人连忙:“哎!公子快些回去躺着!”
沈融抬手:“不躺了,再躺萧元尧就该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