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平:“啊?”
沈融看向外面,因为身上无力,所以下意识扶了一把门框。
这一扶,他忽然就想起了萧元尧刚才也是这个姿势进门。
萧元尧什么时候进门扶过门框,站不住的人才会扶门框,沈融心底浮现不好的猜测,又见房屋门外,四方院中,到处都是烛火通明,又有香火幽幽,纸张片片,越往外走,脚下的纸页就越多。
其上为一手漂亮的行书,墨迹工整,不见污点,可见下笔之人内心虔诚小心谨慎。
沈融捡起一张,其上书: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
其后还有许多,就算沈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大概能猜出来这是经文。
系统小声补充:【是药师经啦,专除病苦的,男嘉宾为宿主抄的啦】
沈融看着脚底随风飞起的厚厚纸页,半晌道:他抄了这么多?
系统:【嗯呢,有一部分还烧掉了,郎中说宿主一日就会醒,结果到了第二日还没醒,男嘉宾便开始点蜡抄经写信,到了第五日卢玉章等人就来了,然后就到了今天……】
沈融:就一个问题,他除了抄经还干别的什么了没有。
系统:【给宿主换药,喂水,喂稀粥等等】
沈融:你见他吃饭了没有?
系统:【偶尔宿主吃不下了,男嘉宾会就着宿主剩下的对付一口】
沈融可算是明白萧元尧为什么会扶门框了。
因为他也失血过多,不但失血过多,还不好好吃饭,他那么大的个子,一天不吃就要饿死了,怎么能做到整整八天他不醒就不吃,只偶尔对付几口素粥了事?
在此期间还要不停地点蜡抄经祈福,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这么糟践自己身体,难怪会瘦一大圈,连脸上都显露出了虚弱!
事已至此,沈融也不能和应激的系统追究,只得又把锅扣在了高文岩头上,往哪飞刀不好非要往他这儿飞,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好砍吗?
不但把系统吓到应激,还把萧元尧也吓到应激,甚至还摇来了一群人,各个看着他都像是他快要驾鹤西去了。
沈融站了会就站不住,干脆坐在了地上,手臂伤口估摸着快好了,现在稍微有一点痒。他伸手去挠,却半途就被抓住。
一只青花碗伸到面前,里面是浓香的枣粥。
“林青络说,吃枣可以养血安神,我就叫厨房熬了一碗,喝喝看?”
沈融转头,见萧元尧一边搅弄着枣粥一边把勺子喂到他唇边:“你刚醒,只能吃这些,试试?”
他应该是包扎过了,手臂带着浓重的药味,沈融这才张口吞了一勺。
萧元尧再喂,沈融就不喝了。
萧元尧:“不好喝?我去换一碗。”
沈融:“你喝一口尝尝。”
萧元尧不疑有他,拿起勺子抿了一口。
沈融:“再喝。”
萧元尧又抿了一口:“我去换。”
沈融叫住他:“把这碗喝完,再去给我端一碗。”
萧元尧顿住。
沈融抬眼:“你不喝完,我不吃饭,你看你喝不喝吧。”
他话刚刚说完,萧元尧便把手中粥饭全部吃下,然后转身去给他重新盛打,看着萧元尧的犟种背影,沈融长长的叹了口气。
统子,你看萧元尧他还有的治吗?
系统:【难讲。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都建议宿主在床上解决问题】
沈融:……?
系统:【但是宿主家的这个有点特殊,你没发现吗?男嘉宾都不敢碰你了】
沈融:……
系统:【他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坏了你的金身,这种情绪估计得很久才能缓和过来】
沈融:啊啊啊啊啊啊!
你下次再敢擅自关机试试看啊啊啊啊!
醒后三日,生活逐渐恢复往常,林青络来给沈融最后一次换药:“马上就好了,保证你连一点疤都留不下。”
沈融幽幽:“萧元尧的伤呢?”
林青络一顿:“我尽力,萧将军的伤很多都是叠起来的,清创就已经很难,要想不留疤,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融揉脑壳:“你帮我盯着他一点,他太黏我,我睡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都要焦虑的不得了了。”
林青络前段时间上山采药,还没跟上最新进度,不过倒是从赵果那里听说了一点,他低声道:“萧将军对你是万分不一样的,你下次和背后的仙官商议商议,别睡这么久,他便不会这样自责自悔了。”
沈融:“……”
非人籍户口疲惫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听见没有仙官?沈融咬牙。
系统:【……好的我也知道了】
江州到底不是他们的大本营,沈融在这里又休养了三日,萧云山便说桃县第一批稻谷要熟了。
这可是个大事,而且他们现在还要组建一支初级水师队伍,这活儿也得加紧去办,这次床子弩叫沈融尝到了甜头。
要不是他们现在还没找到铁矿,沈融能再造几百架床子弩出来。
可是铁器有限,上次从海里也只捡回来不到三分之一的弩箭,只好回家再翻翻库存,看还能不能再造十架补充用着。
他心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萧元尧的心里却只有叫他快点好起来。
在离开江州之前,有两件事情还要做。
沈融找到孙平,提出要亲自感谢海生救了他们这么多人。
孙平道:“哎,差点忘了和公子说了,那天那个狗日的将刀子投过来时,正是不远处的海生用珠子打了一下,这才叫那刀刃偏开,将军当时离公子有点远,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一刀子攮死那家伙。”
沈融:“原来如此,那我就更要感谢人家了,萧元尧有没有好好和人家道谢?”
孙平:“……这,还没有,您连着几日不醒,将军都没有心思吃饭了,哪还能想这么周全啊。”
沈融:“。”
也是。
就连这几天晚上睡觉萧元尧都要在外头站半夜,后半夜才会离开。
沈融就叫孙平去把海生叫来,他与萧元尧亲自感谢人家。
原以为海生孤僻不愿前来,没想到孙平刚出刺史府,就见海生在不远处徘徊着,于是连忙把他喊进去,沈融这才正儿八经看见了这个年轻人。
个头和萧元尧差不多高,浑身也十分壮实,但又不过分夸张,可能是很会游泳的缘故,叫他浑身都带着一点游鱼般迅捷的气息。
海生今天梳了头发,穿了衣裳,虽肤色略深,却也能看出眉眼鼻子都十分端正。
沈融便问他:“怎么不回家在刺史府外转悠?我还想叫孙平去你家叫你,你为我们立了大功,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陈吉多看了几眼海生,觉得这气质跟萧元尧给他的寻人画像有点类似,但又不太像。
画像人面十分开朗,海生却太过孤僻。
他看着,余光发现萧元尧也看了一眼海生,须臾又收了回去,目光虚虚落在了沈融身上。
海生看了看沈融和萧元尧,须臾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长久不开口叫他嗓音嘶哑,但也能听出来语句字调:“多谢二位大人替我报仇。”
萧元尧闭了闭眼睛,知道这次又是没有希望。
但他也不是没有找错过人,失望多了便就麻木,十几年过去,他照着自己的样子找萧元澄,又怎知萧元澄是否长得更像早已经忘记了面容的母亲呢?
可他无法根据母亲的画像来找人,因为他早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
海生语调缓慢艰涩:“我爹娘均是被海匪所害,至今已有,十一年,我今岁十九,八岁便已经家破人亡。”
萧元尧亦是八岁随祖父父亲南下归隐,至今已有十二年。
他们的人生轨迹相似,但出身完全不同,海生的仇报完了,可他的仇,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海生:“我不知道杀我爹娘的是哪一个海匪,可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所以大仇已报,所以才在那日顺着人群来南浪湾,恰巧撞见了高文岩投掷刀子想要伤害沈融,海生一直看着那个男人,是以才能及时弹出珍珠,叫那刀刃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