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果抬手:“是,公子。”
沈融安排完长叹一口气。
赵果;“公子还有其他事儿吗?”
沈融抓着毛笔:“我还要写一百遍萧元尧,除了那个元字,其他两个为什么这么复杂啊!”
赵果闷笑:“若是叫将军知道公子来了黄阳却练着写他名字,定然将公子所有墨宝都要收攒起来了。”
沈融一点都不怀疑赵果说的话,这还真是萧元尧会干的事儿,他立刻警告道:“不许与他发信说我练字,这也太丢人了,我定然将他名字写好,到时候亲自写信一把子惊艳他。”
赵果笑出声:“是是是。”
初到黄阳第一日,沈融在书房里钻了半个下午,他要照着卢玉堇的笔迹临摹,又不太会写毛笔字,墨汁弄到了袖子上都没看见。
好在他手稳,写了几十遍之后居然也像模像样了起来,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萧元尧给他抄了遍地的药王经,他就得在这里抄遍地的萧元尧姓名。
练字能够静心,慢慢的沈融也就沉入那种玄妙之感里头,每写一个“萧元尧”,眼前都是这个男人的各种神情动作。
一时之间心中颇为思念。
到了傍晚时分,卢玉堇果真回来了,不知道卢家的人是不是各个都有工作狂的属性,听赵果说卢玉堇连喝茶都要挤时间出来。
如此繁忙,还能空出时间教人认字顺带布置作业,简直和萧元尧那个精力怪有的一拼。
陈吉孙平和海生做完自己的功课就走了。
沈融留在书房老老实实写了一百遍萧元尧,并未因为写到最后就敷衍了事,反倒一张比一张认真,卢玉堇一张张看过,脸色逐渐缓和过来。
“虽写错了字,却还算有读书人的态度,现在可会写萧将军的名讳了?”
沈融笑着点头:“会了,我觉得我还能学一点其他字,要是您忙的话,随便写一些字帖给我就行了。”
教了几天陈吉海生,卢玉堇可算是等来了一个学东西快的好学生。
沈融的学习态度叫他十分满意,却也不急着给他字帖,而是道:“今日是我有些着急了,你初来黄阳,还没歇息就上了书桌,今夜不用习字了,我带你好好吃顿饭食。”
卢玉堇看见沈融袖口墨迹,“君子端方,衣服不整洁了便尽快换掉。”
沈融:“好的六叔。”
卢玉堇说什么沈融都应,比在卢玉章面前还要乖,一方面是因为为人师者强大的磁场,另一方面就是沈融发现卢玉堇好几次都提到了萧元尧。
就连习字都是叫练习萧元尧的名字,认清楚萧字该怎么写,给人一种特意为萧元尧培养手下的感觉……沈融的感觉不会有错,卢玉堇定然是对萧元尧十分推崇的。
回了县衙前院,卢玉堇叫厨房做了几样清淡小菜,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又因为看沈融年纪小,便没有温酒,而是叫人倒了茶水。
沈融落座,赵树赵果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站着,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人士在院中各处警戒,卢玉堇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都是萧将军的人吗?”
沈融:“正是。”
卢玉堇沉默几息:“我并未见过萧将军,也没怎么见过你,不知你们二人关系如此亲近,此等阵仗,怕是萧将军亲自来此都不会有。”
沈融解释:“我不会武,连马都不会骑,是以将军便多护我。”
卢玉堇:“卢家子弟习文不习武,你不会武功很正常。”他给沈融夹了一筷子青笋:“尝尝?”
沈融夹起咀嚼几下:“好吃!”
卢玉堇这才浅浅勾了一下嘴唇:“莫不是因为馋嘴所以才叫萧将军看重。”
沈融不好意思的笑。
卢玉堇并没有吃多少,只是看着沈融夹菜吃,又问了他一些卢玉章在瑶城的情况,问的很是详细,沈融因为在卢宅住过一段时间,是以能够对答如流。
阴差阳错之下倒是叫卢玉堇更相信了他的身份。
“我不如堂哥学识深厚,勉强能有他五分本事,这些年一直在堂哥后面追逐,这次能出来行走,只愁不能将此事尽善尽美。”卢玉堇的工作似乎开展的不顺畅,沈融便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讲话。
“你与萧将军关系近,可知此次黄阳造船,是王爷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沈融思索几息,反问:“六叔希望是谁的意思?”
卢玉堇锐评:“只怕王爷还没有这样长远的目光。”
沈融面色不动:“王爷自有王爷的事忙,底下有其他人操心就行,此次黄阳造船乃是萧将军的意思,瑶城守将奚兆亦是知道赞成。”
他讨巧卖乖的时候宛若无知小童,可到底不是真无知,遇上这种问题稍一开口那股子谋士味儿就出来了。
短短几句话说了安王又说了萧元尧甚至还提及了奚兆,叫卢玉堇眼神深了些许,仿佛看见年轻二十岁的卢玉章在他面前说话。
卢玉堇不由的收起了一些倨傲,平视沈融道:“建造水师需花费大量财力人力,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起,这个事情短期无法看见效用,可若坚持下去,定然有一天能够派上大用场。”
沈融点头笑:“萧将军亦是这样想的。”
卢玉堇缓缓:“我原以为萧将军只擅长打仗,不想在谋略上也有所布局。”或许是因为沈融无害的表情和他那身清灵气质,卢玉堇不自觉的就多说了一些:“黄阳以前作为造船县之一不是没有缘由,在这里造船用船,挪兵用兵,不论去哪里都分外便捷。”
年前梁王突袭黄阳,为的就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军事据点。他自己手里有战船,是以敢困守百姓,完全不在乎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没落的造不出船的黄阳。
沈融忍不住试探:“六叔似乎十分拜服萧将军?”
卢玉堇看他:“何以言说?”
沈融:“六叔心中早已猜到这不是王爷的主意,可若是奚将军的主意,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建设?唯有这位异军突起的萧将军,才有可能有这个财力和能力,在这个时候重新捡起黄阳。”
半晌,卢玉堇道:“萧将军是个了不得的人,他有勇有谋心有城府,绝不会止步一个小小的瑶城守将。”
沈融一听见有人夸萧元尧就高兴,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超级文科学霸,是他们往上层走才能看见的士人阶级。
萧元尧说的没错,有这样的人在黄阳,给他一些时间定然可以把黄阳水师搞起来,到时不论是旱兵乘船北上,还是水师出海御敌,都能够让他们处在优势地位。
只是叫卢玉堇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强度还是有些过载,瞧他吃不下喝不下的样子,心中定然压力很大。
沈融又扒拉了几口菜,和卢玉堇道:“六叔不必过于烦忧,此次我前来黄阳就是助你建设水师,海生亦是萧将军为黄阳找的一位极通水性的人才,他性格孤僻少言,还望六叔以后多多关照于他。”
沈融话里话外已然是把萧元尧的势力吃的分外透彻,就连刚来的海生他都知道,一时间卢玉堇看沈融的眼神又深了一些。
同时心中生出一丝疑窦,心道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他堂哥教的?
卢玉堇虽长久没与卢玉章联系,可卢玉章成没成亲他绝对知道,是以看见沈融的第一眼便猜测他是卢玉章在外面的孩子,一直没往卢家带过,可又没法把这样的卢玉章和印象中清贵禁欲的堂哥比对在一起。
但沈融这个拉关系的六叔叫的实在太自然,叫卢玉堇一时又觉得这肯定是堂哥的孩子,否则怎么解释二人长得这般相似呢?
吃完饭,又说了一会话,赵果提醒沈融道:“公子,该去休息了。”
沈融起身:“多谢六叔招待,那我就先走了。”
卢玉堇摆手:“去吧,把衣服换了,睡房已经给你备好了。”
沈融出门,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袖,赵树疑惑:“公子为何不告诉他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