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兆:“不怪我们瞒你?”
“哪儿会,萧元尧有萧元尧的事情,我也有我的事情,现今军营人数越来越多,又有军械司刚刚组建,桩桩件件,都需要有人在后头主持。”沈融展袖,“不是我自吹,就算是萧元尧亲自回来,也不一定有我做得好。”
这话奚兆是信的,若非沈融机灵善变,安王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安王派萧元尧去打仗萧元尧一个字都不多说,但若是动了沈融……奚兆甚至觉得萧元尧会举刀杀了安王。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叫奚兆一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说萧元尧了,就算是他自己,想到安王觊觎沈融的样子都难以忍受。
他粗糙指尖捻了捻:“黄阳兴建水师,建造战船,此事是萧将军出钱,卢玉章出人,叫了卢玉堇去管缮,原本这是一件好事,可如今若是叫王爷知道萧元尧还管水师,恐怕这以后……”
沈融;“那我们不叫他知道不就好了?”
奚兆一愣。
沈融笑道:“卢玉堇崇拜萧元尧,向来只与他通信,我们给黄阳找的水师教头更是自己人,就连造船都是我亲自去发动的,试问除了我与萧元尧这两张脸,黄阳百姓还会认谁?”
沈融:“王爷要活在自己权力中心,便叫他待在那里吧,我们这些下面的不得多哄哄他,好叫他日日像沐浴在温水中般舒适,也免得多疑找事。”
奚兆觉得自己头有点痛,好像有什么骨头要反出来了。
再看沈融,分明就是一脸温柔良善,就连说话都是笑眯眯的样子。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好像一切正常。
正头痛时,门外忽然有声音道:“父亲。”
奚兆抬头:“焦儿?”
奚焦站在门外:“今日府中有贵客吗?”
奚兆同他招手:“是也,快些进来,为父与你介绍介绍。”
沈融朝外看,便见他的御用小画师正彬彬有礼的走近,衣服上还带了些没洗干净的墨彩。
奚焦先与奚兆打了招呼,这才看向沈融。
只是乍一瞧见沈融的脸,脑中便忽的一懵。
画人画骨画皮,画师最是了解人体构造,奚焦画了那么多幅神子图,早已经将那截雪白精致的下巴刻进了骨血之中。
更别提沈融这张脸他还见过,一见惊艳,过目不忘,甚至卑鄙的靠着回忆这张脸而去增添神子的神韵,天下之中,也只有这张脸叫他觉得神似神子。
奚焦愣着,沈融与他笑道:“奚公子好。”
奚兆:“焦儿,还愣着?”
奚焦连忙回神,同沈融拱手道:“这位公子——”
沈融起身回礼:“我姓沈,单名一个融字,你叫我沈融便好。”
“沈、沈融?”
沈融嗯了一声:“方才路过见过奚公子在凉亭作画,想来又是画的神子罢?”
不知为何,奚焦忽的有些脸色臊红:“是、是神子,你可要看?”
说着他又忙道:“不看也可以,不对,我、我并非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是我父亲贵客,可能与他有要事相商,我这等闲情野趣,不好拿出来耽误你们说话……”
果真内向啊,沈融道:“不算耽误,我与奚将军已经说完话了,那便去赏你画作?”
奚兆乐的有人找他家孩子玩,经奚焦这么一打岔,又忘了方才沈融锋芒毕露的模样。
奚焦忙道:“请。”
沈融回身,看向奚兆:“将军,那我赏完画作便走了,您在府中好好歇息,全当趁着这个时间来休假,或许以后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奚兆摆手:“去吧去吧!”
沈融行礼告退,走到奚焦身边,瞧着他爆红的脸色好笑道:“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一改客套礼貌,如此说话倒是亲近灵动了许多。
奚焦却更结巴了:“并非,我没紧张,只是,只是……”
沈融心道,只是神子在你身边,你却不知也不敢认啊!
他在家总是偏护赵树,在外头也不欺负老实孩子,调侃了两句便同奚焦去了他作画的书房。
还没进去便已经闻到了墨香,抚一推门,桌上铺的,地上放的,墙上挂的,全都是一个人——神子沈融。
正主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奚焦先走进来捡拾了一堆地上的画,这才不好意思的和沈融道:“让你见笑了,我这书房没人进来过,平日就连父亲都不怎么造访,你是第一个,今日仓促,没来得及收拾……”
沈融随意:“没事,我在家有时候也不叠被子。”
奚焦:“啊?”
沈融抬头看了一圈,总算明白为什么瑶城是他的痛城了,果然每一个痛城的背后都有一个大手子不断产粮,奚焦称神子激推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不仅如此,他还会二创,不仅画雪天的沈融,还画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可谓是把他想象中的神子全都画了一个遍。
其中许多描画的发饰及衣物,沈融都曾在大街上见过售卖。
还说这些商人怎么有这么多的点子,原来都是奚焦的画作贡献的灵感。
沈融欣赏了好一会,才转身和奚焦道:“真的画的很好,是本人在这里都要夸一句的地步。”
奚焦眼睛亮起:“当真?”
沈融:“自然当真。”
奚焦神色高兴;“你喜欢就好了。”
这话一出,两人均相对愣住,奚焦又结结巴巴找补:“我的意思是,原来你也喜欢神子?”
沈融笑:“谁不喜欢神子呢?”
奚焦这才释怀:“正是,喜欢神子是应当的,幸福的,能为神子作画也是我此生之幸。”
沈融看他两眼,从袖中掏了一封书信给他:“可否拜托你帮我一个小忙?”
奚焦:“自然。”
帮什么忙都不问,真是个实诚孩子,沈融道:“这是我给你父亲和卢先生留的一封信,三天之后你再把这信转交给他们,没别的,就这个小事。”
奚焦双手接过信纸:“这个好办,我定按时转交,只是你要去什么地方吗?走了还回来吗?”
沈融:“出去有点事情,肯定还会回来,我就住在城内萧宅,离将军府其实不远。”
奚焦又震住了。
离这里不远……是他以后可以经常看见他了吗?
沈融三百六十度欣赏完自己的痛屋,而后便要与奚焦道别。
福狸刚端了茶水上来,就见自家一向不与人说话的公子跟在一个人的身边,急匆匆的要送他出门。
福狸看见沈融的脸,也和主人一样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那位城门口的漂亮公子!
行至将军府门口,沈融转身要上马车,奚焦忽的喊住他:“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两个见过的。”
沈融回头。
奚焦轻声:“就在去岁冬日,年节之前,我们在瑶城门外有过一面之缘,你还记得我吗?”
沈融半晌不言,奚焦有些失望:“……那可能你忘了,不过没关系,现在你应当是记得我了。”
沈融:“我记得你。”
奚焦蓦的抬眼。
沈融戴上帷帽,在帽纱缝隙中朝他一笑:“都说有缘自会相见,我们现在再次相遇,那不就是有缘吗?以后没事来找我玩,走了。”
沈融上了马车,赵树赵果赶车前行。
奚焦站在将军府门前,眼神遥遥的看着沈融远去。
福狸追出来满脸惊喜道:“公子,是他!是他啊!”
奚焦也强压喜悦:“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曾与我说是一个叫沈融的年轻人救了他,原来他还是父亲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奚家的恩人,以后我们就算是世交了——”
福狸重重点头。
奚兆和卢玉章对萧元尧带兵去宁抚边界一事不满,又因此对安王颇有怨言,军中上下更是因为安王不顾将士生死的轻蔑态度而唇亡齿寒,在这个凝重的氛围下,沈融做好了一切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