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元尧再回来,就见沈融跟个会发光的羊脂玉一样立在那,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价值不菲四个字。
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道:“怎么不等我回来?”
沈融抗议:“我又不是什么小媳妇,非得坐屋里头等你。”
萧元尧眯起眼眸,正巧几个人路过,沈融认出他们正是昨晚笑他的那群兵油子。
现下见了他,几个男人挠手挠脚看天看地的,“这位就是沈兄弟罢,昨夜真是冒犯,还请沈兄弟不要见怪。”
“是啊是啊,咱们常年待在这里,哪见过这么标志的……呸呸!这么贵气的小公子呢!”
落在后头的一个高瘦男子跟着开口:“在下高文岩,听说是沈兄弟救了萧哥,又带了好几匹马回来,上头知道定会嘉奖沈兄弟。”
沈融抬手招呼:“叫我沈融就行,我不是什么公子哥,是跟着萧大哥一起来投军的,以后大家都是同僚,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投军??”
“这……”
高文岩皱眉,眼睛观察过他身形:“并非是我有意打击沈兄弟的意志,只是军营不是儿戏,时常刀光剑影的,恐怕不适合你。”
沈融看着他反问:“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儿戏呢?兵法中讲,‘轻敌’可是要吃大亏的。”
沈融也没想着这群人一下子接受他,他们有多崇拜萧元尧,就对萧元尧带回来的自己有多怀疑,尤其他自诩长得还行,这群人恐怕还以为萧元尧是色令智昏。
岂不知大佬稳的连系统都测不出来情绪波动,这会还在玩什么二选一呢。
“我自知外形上不如各位健壮,但马是我带回来的,我自是有些其他本事,总之跟随了萧伍长,我以后就是他手底下的兵了。”
几人讪讪而笑。
来日方长,沈融不与他们争一时计较,萧元尧放下木盆,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都散了吧,以后多多相处,自然会互相了解。”
高文岩脸上带笑:“萧哥说的是,那我们就先走了。”
几人走远,沈融才转身看向萧元尧:“刚才起就一直在我身后冒冷气,谁又招惹你了?”
以前怎么不觉着这群人这么聒噪,一个两个的目光不往正事儿上看,全在这里瞧沈融稀罕了,跟那个杀鱼的一样令人不快。
萧元尧心里不满,表面却神色淡淡:“没人惹我,昨夜梦魇,现在还没缓过神。”
沈融和他一边走一边随口问:“梦见啥了,说来听听。”反应大的下一秒就要杀人一样。
萧元尧:“你。”
沈融震惊:“嗯?我?我没惹你吧?”
萧元尧与沈融并行:“没惹,我只是梦见你,就和现在一样走在我身边,还说要永远追随我,梦里下着大雪,但你一来,我立刻就不冷了。”
沈融哈了一声:“你瞧瞧我对你多好,追到梦里都要送温暖,你得记住这份雪中送炭,万一将来发迹了得好好报答我。”
其他势力打生打死,他直接站队未来皇帝,和天子相识于微末,做大佬背后的神秘支柱,真是爽文都不敢写这么爽。
萧元尧余光看向他:“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我向来都是恩怨分明。”
两人往营帐深处走,正巧遇上一个通报小兵。
“萧伍长?正找你呢,张把总听说你回来了,这会正急着见你。”
萧元尧道了句知道了,两人脚步加快几分,没多久就跟着小兵到了一个灰白军帐前。
沈融皱皱鼻子,嫌弃道:“咦,好浓的酒臭味。”
萧元尧低声:“张立峰是个酒鬼,我不是带你来和他领功的,只是露个面儿,你待会进去尽量少说话,他不问你你别答,一切交给我就好。”
就是这个可靠,爽。
沈融朝萧元尧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帐子。
这往上跳两级,军帐就是不一样,居然还分了内外,里面睡人,外头议事。
沈融甫一进去,就见议事椅上坐了个大肚中年男,脸带横肉,眼白浑浊。
萧元尧抱拳:“张把总。”
张立峰懒洋洋嗯了一声:“听说你昨夜就回来了?”
萧元尧抬头:“是。”
“昨夜回来却不立时见我,延误军情你可担待的起?”
沈融在一旁听的眉头直皱,萧元尧九死一生才能回来,这把总不安慰下属,反倒在这挑起刺来。
萧元尧这被压制的也够狠的。
萧元尧神情不卑不亢:“找人来通传过,你那时睡了,是以并未打扰。”
张立峰被软钉子怼了一下,掌心拍桌子高声道:“大胆!你以为无人来通传本把总吗!一共出去了四个伍,二十个人死的就剩了五个,就你手底下活的最多,你让我如何与上头交代!”
萧元尧不语,仿佛早已习惯了张立峰的歇斯底里胡搅蛮缠。
张立峰站起来走了两圈,又指着萧元尧道:“次次都是如此,还敢说有什么功劳,我不治你一个谋害同属之罪都是轻的!否则你如何解释这等怪事?”
萧元尧冷冷道:“次次不都是把总交予我的任务吗?两军相交,敌众我寡,刀剑不长眼,纵使是我,想要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以前萧元尧都是任他胡说,反正也掉不了一块皮肉,他冷不丁开始反抗,叫张立峰差点撞上了桌子。
他指着萧元尧“你你你”了半天。
萧元尧直视他道:“且此次并非全无所获,付出了十五个人的性命,才得知梁王在骑兵箭头上抹的是见血封喉的蛇毒,就连我到最后也是得贵人所救才能苟活,如若我们再毫无准备,下次去再多的人也是一样送命,不知道届时,把总又如何与王爷、与卢先生交代呢?”
张立峰掌心啪啪打着桌面:“反了!真是反了!”
他面色青红交加,跟个庙里的怒目天王一样,只是人家天王是不怒自威,张立峰却尽显无能狂怒之态。
沈融在一旁听着,觉得萧元尧要是在军前叫阵,恐怕阴阳怪气的得气死对面。
他却不知道张立峰之所以反应这么大,盖因以前萧元尧都没回过嘴,这次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直接和他叫板了。
沈融正现场吃瓜,就见那张立峰指间一转骤然指着他道:“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倌儿爷?”他淫笑两声:“好啊,你这次也不算全是罪过,最起码给王爷搜罗了一个好货色不是?瞧那脸蛋白得跟兔子似的,这可比那几匹马值钱多了。”
沈融眼睛瞪大,哎呦我的妈呀,怎么还有他的事儿,他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沈融被那口气熏得悄悄往萧元尧背后躲,刚好错过了萧元尧直直抬起的眼睛。
男人面如平湖,一身劲装,视线褪去淡然伪装后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像狼,像虎,野兽一样沸腾地钉在张立峰身上。
张立峰酒囊饭袋许久,一下子被萧元尧带着浓烈杀意的眼神骇住了,他下意识的叫喊:“反了、反了,来、来人——”
沈融着急去看萧元尧,就见他猛地抬起脚尖,踢飞脚下一个歪倒的酒罐子,那罐子直直的溜过桌底,滑到了张立峰的脚下。
张立峰慌乱不查直接踩了上去,萧元尧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一颗石子,石子弹出打在了立于桌后的长枪之上,力道之大,撞击的一瞬间就成了无声无息的粉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迅猛如雷的杀气。
接下来的视野中,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样。
那长枪就那样倾斜着倒下,张立峰呼喊着,身量笨重的朝后仰倒。
沈融瞪大双眼,下一秒,闷闷的噗呲一声。
世界安静了。
张立峰缓缓低头,目眦欲裂,浓稠血丝很快从嘴缝里溢出来,他嗬嗬两声,笨重头颅倏地垂了下去。
一枪穿心。
画面过于血腥残暴,沈融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又愣愣的朝萧元尧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