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尧:“……”
秦钰基打马上前,与萧元尧错身而立:“你身上是涂了什么猫薄荷吗?怎么走到哪都要把沈公子勾到哪儿?早知道我就不和他说你来南地打仗,沈公子偷来寻你,差点吓死我们大家伙。”
萧元尧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看多了南地百姓的悲惨,秦钰基竟然没有了当初在瑶城中那股子浮华气,眉眼间隐隐瞧见一丝愤世嫉俗,还有一点不自觉的折痕。
“我爹天天守在京城里过好日子,就该叫京城那群官都出来看看,这大祁的底层都变成了什么样子,这还是大祁吗?”秦钰基愤声。
萧元尧看向他身后,一众瑶城小将纷纷抱拳行礼:“萧将军。”
萧元尧抬手回礼。
奚兆绝不会提拔草包上来,就算这些人都有家族背景,也定然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打仗最怕的就是没有将领冲锋在前,秦钰基带着瑶城小将前来,不仅给足了萧元尧面子,还为这场仗加足了筹码。
单看这般情势,就知道沈融在瑶城善后之时笼络了多少军心在身上。如今状况已然不是安王所能控制,杀不杀梁王,也已经不是他说了算。
看向援军,密密麻麻不见队尾,但长久打仗的经验告诉萧元尧,此次援军只多不少,陈吉不是没有完成调兵任务,他是完成的太好了。
只是不巧,遇上了梁王搞祭祀。
萧元尧正要叫兵营以郊外佛寺为基点扩散驻扎,就听陈吉再度开口道:“将军莫急,我此番迟到几日事出有因。”说着他呲牙朝后面一笑:“来人,把家伙事儿都给我推上来!”
队伍中间逐渐裂开一道宽路,萧元尧抬眼看去,这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鱼影兵为何都没回来。
萧云山和李栋也打马随着那裂口上前,脸上带着喜意。
陈吉下马,与萧元尧高声道:“我们给将军把寒鸦弩拉来了!整整三十台!这主意还是海兄弟提出来的,他见识过寒鸦弩的威力,便说以此物来对战梁王,定然能够事半功倍!”
陈吉:“是以我们回瑶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宋营官火速赶回桃县,带着军械司的兄弟们,在桃县沈公子用过的炉子里日夜不休的又造了几百弩箭!铁不够大伙就把自己的锈刀贡献出来,与曾经在海上捡回来的合计一起,此次一共拉来了六百支箭,我就不信还不能把梁王射成筛子!哈哈哈哈哈!”
陈吉笑完却不见萧元尧表情变好,连忙又收起笑意:“咋了将军?是、是用不上弩箭吗?”
秦钰基诧异:“为了把这玩意带来,我们路上可是花了大力气啊,不然如何能耽搁好几日呢?”
萧元尧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并非,这是好东西,是沈融做的,不用来杀敌实属可惜,陈吉,你和李栋立即将寒鸦弩运往城内酒庄,剩余军队随我在南泰城外扎营。”
陈吉这才安心:“是,将军!”
秦钰基凑过去:“我怎么瞧着萧将军像是有心事儿?”
陈吉和他一路已经混熟,此时便道:“估计是又被沈公子骂了吧,瞧我们将军那黑眼圈,跟昨晚上出门做贼去了一样。”
秦钰基:“……”
因着萧云山在,萧元尧不能立即回酒庄,而是下马与萧云山问了好,才领着人马在城外开始驻扎。
他这张脸顶在那就两个字,权威。
将士们虽一路赶来疲惫,看见萧元尧却都来劲儿,好些都问他沈公子近来可好,萧元尧挑着一一答了。
萧云山在一旁道:“我路上听陈统领说,那个叫海生的孩子和你长得很像,他会不会是……”
萧元尧皱眉:“不会,年龄对不上,元澄小我四岁,海生已经十九了。”
萧云山这才叹气:“唉,好吧。”
萧元尧看他:“父亲不必过于忧思,有消息我一定立刻告诉你,只是元澄是在京城里丢的,如今一直找不到要么就是他没有流落到南地来,要么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萧云山伤感点头:“我明白。”他拍了拍萧元尧的肩膀:“一直以来,你多受累。”
萧元尧闷头干活,不说话了。
父子俩正在一起,有人忽的高声寻找萧元尧,萧元尧抬头看去,就见是昨晚和他一起夜袭流云山的赵树,赵树身边,是他特意留给沈融的赵果。
还有姜乔也一脸苍白的站在赵家兄弟身旁,嘴唇张着,一脸天塌了的模样。
萧元尧原本就烦躁了半个晚上,此时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匆匆和萧云山说了句“我过去一下”,然后便眉头紧皱的到了几人面前。
“什么事?”萧元尧问,他特意看向赵果,“你怎么在这?”
赵果双拳紧握,几个呼吸后,抖着手从胸口给萧元尧掏出来一张揉皱了的纸。
萧元尧接过,其上正是沈融笔迹。
【我去流云山当二五仔了,看我不骗死梁王这个老登,援军到了直接给我开干,咱们胜场结算宴见!——沈融】
作者有话说:
融咪:人,咪的胸膛很可靠吧(魅)[墨镜]
消炎药:老婆太能干也不是一回事……(黑眼圈)[合十]
其他人:将军将军你看我们把什么抗来了?咦你怎么不说话?是老婆又丢了吗?[彩虹屁]
第80章 分则各自为王
沈融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语言,起初萧元尧和赵树赵果等人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相处久了也慢慢摸索出了沈融的一些仙言仙语。
是以当这行字扎进萧元尧眼睛的时候,他读了一遍,其大意在脑子里窜了一圈又出去,直接被大脑给排斥了。
但白纸黑字就在眼前,萧元尧不得不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一遍看完总算接受了三分,紧接着眼前就是一黑。
沈融跑了。
昨晚行事的古怪,梁王诡异的安静,丢了祭品也丝毫不心疼不追究,此刻都有了解释——沈融跑了。
他骗了他,假意答应妥协,实则暗度陈仓,前去梁营纵横周旋,是以才叫他们毫发无损,以一种不可能的状况救出了那群童男童女。
一夜奔袭,萧元尧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
赵果连忙扶住,他带着天塌了的哭腔道:“将军!都是我不好!沈公子说要洗漱,要备水沐浴还不叫人打搅,我以为、我以为——过了好久我才敢进去看,结果沈公子早就从窗户走了,还带了一匹马!”
萧元尧闭上眼睛深深吐息,牙关紧咬青筋都绷起。
赵果当即跪下:“属下甘愿受罚!”
赵树也跟着一起跪下:“将军,罚人其次,为今之计还是得尽快整兵对战梁王,营救公子才是啊!”
姜乔看两个哥哥都跪下了,也可怜巴巴脸色苍白的跟着跪下,他不知道说什么,有一种娘又死了一次的浓重悲伤感。
他与萧将军顺利成事,原来并非神仙保佑,而是沈公子不放心他们,亲自投身敌营为他们保驾护航,光是想到这一点,姜乔就觉得脑袋和心口似有刀扎,忍不住以拳捶地,直至血迹冒出。
他好恨!他恨自己弱小!护不住父母,护不住幼弟,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沈公子,连沈公子也护不住!苍天生他,到底何为?!
姜乔眼底弥漫着深深的黑气,口内都咬出了铁锈的味道,谁也不能伤害沈公子,谁也不能……
萧云山见这边气氛不对,连忙走过来询问,赵树简短说了昨夜行动,听得萧云山心中惊跳不已,又从萧元尧手中看见那张纸,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先懵了一下,不明白什么叫“二五仔”,但他能看懂剩下的,前后串联一下,直接得出了沈融等不到援军,所以深入敌营保护萧元尧全身而退这件天塌了的事情。
别说萧元尧了,就连萧云山心里都猛地沉了一下。
梁营是何地方?那是龙潭虎穴,是萧元尧都要等援军来了才能冲的地方,沈融就这么单枪匹马一个人去了,而且居然还真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