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真的这么近。
还会和他说话,他们还一起出去玩过,他,和神子,一起,玩过。
奚焦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其他遗憾了。
沈融回神,就见奚焦眼神慈爱的看着他,那神色略显诡异,明明看起来一脸病色,两只眼睛却发着幽幽的光。
沈融:“……昨晚上,谢谢你和姜二了。”
奚焦吐出一口气:“不必,只是有点被吓到了,只要沈公子没事,其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谷更是连连点头:“这个家没有公子可怎么好,萧将军进进出出的脸色好吓人,我刚瞧着将军像是大哭了一场……”
沈融低叱:“哪有,萧将军乃真正男子汉,只有他叫别人哭的份儿,谁会叫他掉哪怕一颗眼泪,不许随便胡说,咱家老大可是个正儿八经阳光健康的好老大。”
姜谷附和:“哦……萧将军是阳光健康的男子汉。”
系统:【请宿主注意,眼前这个人是一晚上能记住一百多张草药的天才读书郎】
沈融:……我不管,我说什么他就必须信什么,学霸咋了,学霸也得听我话。
为萧元尧“正名”之后,沈融就从床上顽强的爬了起来,虚还是虚,好歹肚子没那么疼了,就是吐血实在不是个小事情,他觉得自己这波得好好补一补,好在年轻底子好,补一补也许就会补回来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沈融脱险了,院里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死寂,逐渐有了一些脚步声。
卢玉章抵达萧宅之时,天色已经全然亮起,他下了马车,脸色微白的问守卫道:“沈融可好?”
守卫一直在门口站着还没进去,是以不知道沈公子好没好,但他认识卢玉章,于是就道:“属下不知沈公子有无恢复,卢先生稍等,属下去禀报将军有客上门。”
卢玉章:“好。”
以前他来萧宅,问过守卫也就进去了,如今这守卫要先去禀报萧元尧,卢玉章便知萧元尧此时还警惕着。
早在一年前,在他还不知道萧元尧这号人的时候,沈融就已经和萧元尧结识,二人是真真正正的从微末一起走过来,而今沈融却在萧元尧眼皮底下遇险,这跟要了萧元尧的命有什么分别?
安王死了,瑶城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但卢玉章如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担心沈融如今好了没有。
很快,那进去通报的守卫就来回复道:“先生请进。”
卢玉章回头和映竹照兰道:“在这等我,不必跟着。”
两小童低头称是。
萧宅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守卫并没有将卢玉章引到沈融所在屋子,而是带到了后面厨房。
“将军就在这里,卢先生可自寻。”
卢玉章苍白点头:“多谢。”
他往前行了几步,便看见萧元尧正亲自打了好几样吃食,有热粥,有小菜,均是清淡之物。
这定是给沈融吃的,卢玉章心中稍定,下一秒却见萧元尧拿了汤匙,将每一道粥菜都试吃过去。
每吃一道,就清洗匙子,而后再试,准备了几个菜,就试了几次,吃完静静等了好一会,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要端起来。
萧元尧转身,瞧见卢玉章眼神复杂至极的看着他。
萧元尧一早就听见卢玉章来了,此时就朝卢玉章道:“卢先生,既来了一起和沈融用一些饭吧。”
卢玉章轻轻:“他如何了?”
萧元尧:“已大好。”
卢玉章闭眼吐出一口气:“好,那就好。”
萧元尧提着食盒,与卢玉章一道往沈融门前走去。
行至廊下,萧元尧忽的开口道:“先生有自己不得已之处,纵使听到了安王密谋,可却也无力回天。”
卢玉章脸色死寂。
萧元尧侧眸,眼尾红着,瞳孔却虎一样冷血锐利,但细看,又什么多余表情都没有。
“我明白先生难处,沈融也明白,沈融叫我救你,若非救了先生,我又有如何能找到那解药?此番便是沈融用命教我的道理——但行好事,救人救己。”
卢玉章:“天不绝他。”
萧元尧:“是,天不绝他。”他低声道:“但天若绝他,我必翻天覆地,哪怕是死,也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为他偿命。”
卢玉章猛地停下脚步。
萧元尧站在沈融屋门前轻道:“昨日是梁王,我就弄死梁王,今日是安王,我也绝不饶恕安王,明日又是谁呢?……我愿意为了他学道理做好人,但谁要是动了他,我刀也未尝不利。”
说着他便走进屋内,过了几息,卢玉章才一起走了进去。
沈融正在教育姜谷读书爱惜眼睛,姜谷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脸蛋上还没褪下的婴儿肥可爱的不得了。
卢玉章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心中一时既酸涩又难过。
到底大病一场余毒未清,沈融原本红润脸颊也变得苍白起来,身体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彻底恢复如初,安王是卢玉章一手扶持,沈融如今也是他一手间接导致。
不怪萧元尧警惕不叫他直接来见沈融,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这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
两个人一齐进来动静大,沈融一抬头就看见了萧元尧身后的卢玉章。
他表情立即喜道:“卢先生。”
卢玉章上前,“我来看看你,你可还好?”
沈融不自主的贴过去:“唉,我肚子痛了一晚上,中间还发烧晕过去,早上萧将军送了药回来才把我给救活,差点直接见神仙去了。”
萧元尧低叱:“不许胡说。”
沈融哼哼。
一到沈融面前,卢玉章顿时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于萧元尧的压迫力,这个方才在门外狠厉又高深的人,进了这个门就变的无比好说话,萧元尧给沈融布好饭菜,又给他面前也多放了一个粥碗。
“一起吃吧,先生,”
卢玉章只好点头。
萧元尧用汤匙搅了搅粥饭,又给上面夹了一点酱菜干和着鸡蛋碎,吹了吹才放到沈融嘴边:“吃。”
沈融张口,稍稍犹豫了一下。
萧元尧轻哄:“我吃过的,没事。”
沈融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次却老老实实听话咽了下去,往常能吃一大碗粥的少年,这回吃了七八口就不愿意再碰了。
他偏头躲饭,萧元尧好声好气的哄了许久,沈融才给面子的多吃了两口。
“……真不行了老大,我快吐了。”
眼见萧元尧追着喂,卢玉章不由道:“是药三分毒,哪怕是解药也没有多舒服,吃少点就吃少点,后面慢慢再养就是了。”
萧元尧这才作罢。
沈融不吃了就看着卢玉章吃,萧元尧督促他,他就反过来督促卢玉章把饭都吃光。
他肚子里有了食物,说话也有力气了一点:“卢先生此番也是受苦了,我早该想到你被安王为难,但我没想到他真敢关了你。”
卢玉章搅着汤匙摇头:“无事,替安王效命许是我的劫,如今这般也是我的命。”
沈融忍不住道:“命是最没有定数的,就像我快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怎么会知道我会遇见萧元尧呢?”
卢玉章就看他,沈融抱着枕头揉来揉去温声道:“先生这段时间太累了,不如好好休息休息再重新出发,相信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就是这种乐观的,好像不论经历什么都相信有一个美好未来存在的模样,不知道有多少心灰意冷之人沉醉其中,跟着沈融的声音一起去幻想。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语气中满是可以做到的笃定,哪怕昨夜他才刚刚中毒差点死去,他也仍旧这样相信着。
这是一种怎样强大的精神力量?卢玉章神情遥远。把绝不可能变成近在眼前,把一无所有变成应有尽有,好像跟着他一起,听他说的话,所有的东西就都能实现一样。
卢玉章猛地回神,就见沈融笑眯眯的看着他,是有点依赖又有点鼓励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