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每一轮都在担心姜乔,但他忽略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浑身牛劲的时候,更别说姜乔这半年吃得好睡得好,除了操心弟弟和担心沈融以外,别的什么事儿都不用管。
他为了每天都能加紧训练直接睡在军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人影。
是以当看见姜乔和赵树赵果他们一起扛够了二十里,沈融才是真的服了。
他和系统道:这个未成年SSR有些过于强了。
系统:【嘿嘿】
沈融总以为二百斤太重,却是自己用现代人的观念去思考古人。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身体不强壮可能都长不到十几岁,在绝大多数百姓都务农的情况下,重劳力重体力活可能从小就在干。
别的不说,就连萧元尧十几岁的时候都在码头扛过沙袋,长久下来二百斤还真不是个事儿。
至此,他们军营为擢选三千“门面”而举行的大比武全部结束。
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剩了四千多人,这一轮下来更是叫速度可以但负重不行的一千多人直接淘汰,沈融担心三千个人不够,结果最后一清点,居然还多出来一百多人。
被点到最后的那一百多人愁眉苦脸,以为自己没戏了,不想沈融大手一挥全都收了。
“不就是多造几个兵器的事儿嘛,大家为着这把长枪拼了三天,我必定不会叫你们心有遗憾!”
兵器这个东西肯定不能吝啬,军械司的炉子日夜不停的在造,但从几万人马中选出来这三千厉害人相当不容易,是以哪怕之后还会给众人发兵器叫他们上场,也比不得这三千全能人才的含金量。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他们不少中高级将领,搞一场大型活动下来眼瞧着关系又近了不少。
打过仗比过武,现在真成了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你强我也强,谁也别不服气谁。
压根儿都没有等到过夜,第三日下午成车成车的长枪长刀就从军械司拉了出来,一路直达军营,就放在校场之上。
这么几个时辰的时间差,李栋宋驰已经带着人将所有过选的人名单都记了下来,沈融和萧元尧亲自主持,先由李栋处领盔甲,后到宋驰处领箭袋长弓,而后便是从萧元尧手里接过长刀,最后才是沈融亲手递出去的红缨枪。
就连赵树赵果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更别提其余众人。
有瑶城小将擦着眼泪和秦钰道:“我爹总说我不成器,刚及冠就给我扔到这藩王领地里来,原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不成想遇到了萧将军和沈公子,才觉得活出了一个人样。”
小将们哪里还有往日瑶城大营门前的骄傲,他们走了一趟南地,回来历经了瑶城巨变,已经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惊觉自己往日浮华浮躁,离了黎民百姓所谓世家不过也就是一抷尘土。
好在在奚将军的监督下平日里的训练也没少,否则还真扛不住这三道关卡,没得在各种猎户农户出身的投军者面前丢了军二代的脸。
自沈融萧元尧手中接过长枪长刀的那一刻,一股为这二人而战的使命就烙进了心底,要问他们知不知道跟着萧元尧的终点是什么?那必然是不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大丈夫生来天地间,又怎能不放手闯荡一番!
见了百姓与狗争食妖道烧童祭祀,再看京城高墙巍巍,竟也有了一种摇摇欲坠之感,家中来信叫他们速速返回安全的地方,可京城真的安全吗?回了那四四方方的天空,进了那复杂勾结的官场,又如何比得上在瑶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只要在萧将军和沈公子这里,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历,只要有本事有品性,哪怕是往日堵着门说出“农户子”这样的辱词,如今也依然可以被一视同仁。
领枪的滚滚热泪,围观的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却非悲伤,而是兴奋高兴,恨不得大吼大叫一番,再围着篝火跳一整晚的舞,那长枪竖起来比脑袋还高,那刀拔出的时候比月光还亮,到了最后人群已然是鸦雀无声。
可军心士气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期盼着在沈公子的帮助下叫萧将军抬步登云,带着他们去往更高更远处。
秦钰拿了枪,后面紧跟着便是姜乔。
沈融一看他脑子就自动弹出SSR三个大字母,他将长枪双手交给姜乔又忍不住夸赞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你很厉害,姜二也很厉害,你们兄弟一门双星,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姜乔落下眼泪感激涕零:“公子找人教幼弟读书,将军又许我在军中学习各种本事,二位于我和姜谷不亚于再生父母,我无论做到什么程度,都尤觉不够报答。”
沈融笑着安慰道:“你已经很闪耀了。”
赵树赵果本身有双刀,就没要刀子,他们走过来框住姜乔揉他脑袋,陈吉孙平乐呵呵的在一旁站着看,众人哭过又笑闹成一团,一片心赤然到比金乌还要滚烫。
这群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过不同的人生,却都聚在了此处,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目标,但唯独一样东西模子一样拓印在众人心中,那便是龙渊融雪所指之处,则千万刀枪生死与共。
……
五月初,朝中天使终于行至瑶城城外。
来使名为崔维,乃是隆旸帝身边有着十年资历的传旨太监,这是沈融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与皇权相关的人。
曾经在州东大营打猎发肉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可以和天子的人谈判?
崔维之后,便是朝廷加派来的四名官员,队伍在距离瑶城十里路的地方停下。
马车内传出尖细沙哑嗓音:“怎么不走了?”
“这……崔公公,前方似是有人来了。”
这一路上崔维和几个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只因一旦步入皖洲,就相当进了萧元尧所掌控的地盘,那萧元尧连杀二王,不知道又是什么样脸带横肉的彪形大汉。
他们此来是为谈和,而不能摆态激怒萧元尧,是以崔维带头,和其他几个官员齐齐下了马车。
便见地平线上,烈烈红缨一线,明盔与日齐光,那震天动地的脚步停下,便海分两浪,云开两边,行出一骑着骏马的将领出来。
崔维等人当即愣在原地,萧元尧策马上前,气宇不凡昂藏七尺,没有半分丑陋横肉,反倒……反倒俊的不似凡人模样。
再看其身后,那飘飘红缨如同血浪,却无一人言语嘈杂,这哪里是什么逆贼叛将,这、这看起来比京城的戍卫都还要威风。
崔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趟恐怕不太好走。
不及他说话,萧元尧便下马开口道:“天使前来,自当亲自相迎,我已备宴,还请天使及诸位大人赏光。”
众人颊生冷汗,哪怕萧元尧生的如此俊美,却也不敢小瞧他一分半点。
萧元尧侧身,眸色转看天使所乘车架,这东西他见过不少,在十三年前的京城,只是那时候车里的不是崔维,包括崔维后面的那几个大臣,他也一概不认识。
物是人非今犹在,不见当年还复来。*
萧元尧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天子身边,又能常驻几人。
他淡淡道:“诸位,请赴宴吧。”
作者有话说:
*出自李白+刘禹锡
李白这个单说“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大家可能不熟悉,但肯定知道这首诗的前两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是不是一下子眼熟了[让我康康]
第93章 龙兴之地
萧元尧一开口,崔维便确认此人正是身在千里之外却搅弄的京城风起云涌的人物。
他虽为天使,但萧元尧可是连藩王都敢杀的人,更何况是一群使者,是以问候过后便回到马车,驱使车队一路往瑶城而走。
越往前,就越看能看清方才远处那些兵将因萧元尧而分列两旁,马车驶过,崔维自车帘中瞄窥一眼,只见人人手拿长枪腰挎宝刀,不苟言笑面平如水,并未因朝廷来人而卑亢,反倒军纪严明周身整肃,如此队伍哪是一日能训得出来的?
崔维越看就越是心惊肉跳,马车都不知道驶了多久,两边依旧还是这种全副武装的将士,直叫人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