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觉得,他们需要一个极其恰当的身份,来好好刷一刷连杀二王的血腥气。
五月过去,六月又该收稻谷了。
沈融的军械司之前来了快四百个工匠,几轮筛查下来,最终留用了三百人,其中铁匠基本全都要了,木匠则将一些手艺不行或者偷奸耍滑的全都清了出去。
军械司已然初具规模,军务署也是慢慢走入了正轨。
幸而秦钰等军二代识字,否则单凭赵树赵果和刚刚扫完盲的陈吉孙平,定然是忙不转这所有的事情。
沈融几次拜访卢玉章,向他讨教如何来倒逼朝廷尽快给个好一点的诚意。
卢玉章被他缠的不行,只好道:“他们拖着无非就是拿不定主意,你别叫萧将军藏得太严实,和上头透露透露底牌,上头说不定就有个决断了。”
沈融觉得这样甚好,他回去和萧元尧原样说了,萧元尧点头表示知道,第二天就派了信使去了皖洲边境。
沈融好奇:“你给朝廷说你想搞个什么官儿?”
萧元尧:“我说王爷不够,我要当超品藩王。”
沈融瞪大眼睛。
他倒不是觉得萧元尧被朝廷气疯了,这男的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果不其然,过了没有多久就又听闻隆旸帝吐血昏迷的消息。
沈融觉得他应该是被萧元尧气吐血的。
萧元尧又来回给朝廷派了两三次信,一次要的比一次多,还说实在不行就去北境接管一部分天策军给陛下分忧。
他姓萧,还要去接管天策军,直接气的整个朝廷都把他给骂红了。
然而不论是皇帝纯臣还是太子党,被萧元尧这么一闹接受阈值却越来越高,就连有些老顽固都觉得只要萧元尧标准能降低一点,他们也就能一致通过了。
沈融总觉得这个萧元尧这个讨价还价的姿势有些眼熟,有一天半夜睡不着忽然坐起来和系统道:我靠,男嘉宾之前卖马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和老板谈价钱的吗?
那老板当时被萧元尧闹的没法子,自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岂不知那三十两卖马钱便是萧元尧心底真正设置好的圈套。
高,实在是高啊!
七月,萧元尧除了训练那三千猛士和几万大军,也是最后一次和朝廷派信,这一次没要别的,只要了这南地四个州的地盘,还有江州的盐场以及领地内的派官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基本相当于将皖江宁抚四个州玩成了一个小公国,往前倒退五十年,朝廷都不可能叫萧元尧自己派官,然而如今朝廷自顾不暇,甚至觉得萧元尧只要不要皇位,区区一个派官权,给他也就给他了。
一个武将,还能玩得明白什么叫官场,打仗越厉害脑子越简单,别到时候给自己绕进去了才好。
还有江州的海盐,大祁不止江州这一个地方出盐,北边沿海以及西北内陆一些地方也在出盐,江州这点肉打出去,全当叫萧元尧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他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隆旸帝就得直接殡天。
因为崔维首次前来被萧元尧的气势吓得不轻,和那几个京官回去极力促成谈和,打肯定不能打,北疆连续传来紧急军报,匈奴王庭出了一个凶残善战的大单于,此人缠的北凌王直到现在还没法脱身,朝廷四面楚歌,招安萧元尧已经是势在必行。
这便是手中正儿八经有兵,身上真正有实力的好处。
听到朝廷再度派人前来的时候,沈融和萧元尧刚从黄阳回来。
黄阳造船如今发展的如火如荼,沈融只盯着瑶城这一亩三分地,全然不知海生和卢玉堇如今已经在黄阳招了五千水师了,萧元尧天生劳碌命,倒是密切关注着黄阳动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骑马前去查看。
这五千人可是实打实的会凫水,又因为直接在黄阳当地招兵买马,是以各个都对战船构造极为熟悉,有一些甚至白天是水师,晚上跟着去造船,萧元尧钱给的足,沈融的情绪价值也拉到位,黄阳百姓完全是热火朝天的在干。
沈融觉得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才有盼头,他再也不想看见手底下的将士因为不会凫水而被海匪压着打。
朝廷二次派人下江南,来的依旧还是崔维,身后的官却换了几个,不过换谁都无所谓,最主要是这次有没有诚心交朋友的意思。
崔维二入瑶城,心情完全不一样。
这次也不设什么宴会了,他也不敢再叫萧元尧这个手里有兵有将的混世魔王等急,当即便宣读了天子对萧元尧的赐封。
沈融就站在萧元尧身边,听着隆旸帝赐封萧元尧为靖南公。
“靖”有使秩序安定之意,“南”则意味南地,靖南公便是使南地安定的公爵之意,并使萧元尧封建于瑶城,驻兵于四州。
至此,萧元尧终于靠着手上实打实的精兵良将,靠着前一年多战无不胜的带兵本领,在连杀二王的极限条件之下,“讨价还价”来了最想要的东西。
与天子旨意一起到来的还有属于公爵的服饰,层层叠叠少说都有六七层,还有京中众大臣的贺礼,以及东宫特意送来的良驹一对。
别的俗物不说,太子刷的这两个古代法拉利漂亮的不得了,且两匹都为公马,看那皮毛顺滑眼神明亮,就知道这乃是十年难得一匹的宝驹。
崔维宣读完再三朝着萧元尧恭贺:“靖南公年不过二十五左右,却已经有如此地位建树,纵观我朝,乃是开天辟地头一位啊。”
萧元尧微微一笑:“多谢陛下赏识,必定守好这南地。”
这可是当朝新贵,崔维万万不敢得罪,他身后几个官员七嘴八舌的道:“陛下还在京城为靖南公设了府邸,已经着人都收拾出来了,若是公爷上京,也可有一个落脚之处。”
萧元尧:“可是在延兴门附近?”
那京官愣了愣道:“正是。”
延兴门一片可是朝中大官所住的地方,出门随便踩两脚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隆旸帝将萧元尧的官邸设在这里,算是给这次谈和一个极为体面的收尾。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太子党在里头周旋动作,隆旸帝身体每况日下,太子的话语权越来越多,如今又有萧元尧这个新任“保镖”,叫太子党走路都像是在带风。
朝中也不乏一些以肉饲虎之言说,只是在这必然的历史潮流之中,逐渐都被其他声音压了下去。
公爵之服饰华丽繁复,又是宽袍大袖,幸而萧元尧个子高,否则还撑不起来这件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衣裳。
萧宅之中,沈融满眼欣慰的看着萧元尧,就像在看一个帝王养成游戏终于被自己打到了后半截关卡。
“老大,你这身真是帅爆炸了。”沈融左瞧右看,在萧元尧身边不断蹦跶。
萧元尧随他看,哪怕被沈融钻到宽袖底下也不管,反倒满脸宠溺,借着袖口掩盖多盘一盘沈融软绵柔滑的脸。
“你说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萧将军,萧老大,还是——靖南公?”沈融笑眯眯。
萧元尧凌厉眉眼柔下:“你想怎么叫都可以,直呼我名也可。”
沈融很多时候都是直呼萧元尧的名字,但其实对古人来说,直呼其名的时候很少,一般都是呼表字,这个字大多是及冠的时候由主宾或长辈所取,男子二十则冠,说起来萧元尧都快二十三了,好像还没有一个表字。
想一想萧元尧二十岁的时候还漫山遍野的当野战兵,之后又一路打仗经历各种事情,忙起来的时候连沈融都抓不住他的影子,如今连个字都没有也就不怎么奇怪了。
沈融从他绣满繁复纹路的大袖子底下钻出来,满眼亮晶晶的和萧元尧道:“那我还是叫你老大,不管什么时候都叫你老大。”
萧元尧亲亲他额头:“行,随你高兴。”
反正除了沈融敢叫他老大,其他人都不敢这么称呼。
他从袖口里给沈融摸出来一个玉做的小玩意,沈融拿过一瞧,半个巴掌大小的四方玉章,上头雕着山纹,下面刻着萧字。
沈融摸着那纹路,明白这便是萧元尧的大印,这个印如今可是主管四州军事官员调动,其中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