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谭贡身后又来了一个人,回头一看,不是茅元又是谁?
翠屏三贤在政事阁门口排排站了半天,才等来了有权限开这道门的卢玉章。
卢玉章一来也惊了,他没有想到还有人比他更热爱工作,而且这三个人还是他那些闲散惯了的隐士好友。
他一向内卷,却还有被人批评不努力工作的一天。
谭贡展袖:“修然,你今日可来的不算早。”
卢玉章:“……不是我来迟,是你们来得早,这才几更天,你们回去睡了有俩时辰吗?”
茅元哈哈:“压根没睡。”
杜英老实:“我睡了一个半时辰,实在睡不着了,昨天有个文章看了一半,写的好烂好想骂人。”
卢玉章:“……”
他开门,身子被三个好友挤到一边,卢玉章忽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连忙收了钥匙也急匆匆赶进去了。
沈融早上去了一趟军械司,回来听闻此事,干脆与守卫吩咐见了谭杜茅三人直接开门,不用拘泥于他们没有萧元尧给的身牌。
守卫连忙应是。
这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等第二日三人又集体来早,却发现政事阁的门朝他们大开,里面院落深黑,却有火炬照明,每走一步前方都更加明亮,进了判卷所,已经有做好的早膳温在炉子上,除此以外还有牛乳煮茶,酒酿点心,可以说想吃什么有什么。
三人再度沉默了。
杜英结巴:“这、这鸡腿,一定是一个时辰前烤的。”
茅元上前闻了三个木桶,确信每一个木桶里面都是不同的酒,酒气不烈,刚够微醺。
谭贡:“…………”
总觉得好像被什么做局了。
但这个磨石一旦开拉,一圈一圈根本停不下来,多少年了,他们从未有哪一段时光比这几日还要充实。
百卷百人,千姿百态,会因为看到一篇好文章而感叹江南出才子,又因为看到通篇胡扯而生气憋闷,这种在石头堆里找宝石的感觉无比上瘾,以至于三人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现在来的比卢玉章还要勤快。
更重要的是,昨日被挡在门外心中有些许不快,今日就可以无身牌而进,还有这许多的“赔礼”,如此周到,饶是在礼仪之家长起来的翠屏三贤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而且这一切还都是暗着来,又不会叫他们尴尬,又能叫他们心中舒坦。
谭贡幽幽:“这小童面面俱到,当真是个人才。”
茅元摇头:“如此助力,就算靖南公的相盘是一团乱线,也能被他给理顺了。”
杜英又嘴快吐出心里话:“难怪二人形影不离宛若伉俪,就算靖南公有一日将他娶回家我都不奇怪。”
谭贡:“?”
茅元慢悠悠:“哦呦。”
杜英意识说错话立刻道歉:“幸好这话没被靖南公听见,否则我命危矣啊。”
十日判卷连轴转,睡不着的又何止翠屏三贤,所有参与这场官考的人全都辗转难眠。
宁丘和鲁柏倒是考完一身轻,两人还相约逛了好几天的瑶城。
越逛,宁丘就越是心惊,他和好友从皖洲一个县城而来,以前读书全都是为了考科举,不想靖南公这里也有了派官权,于是二人携手前来,这一路所见所闻已经是惊讶,到了这瑶城,更是繁华的以为到了京城。
鲁柏低声:“也不怪靖南公名声好,这顺江南北没了二王,我瞧着反倒比以前更好了。”
宁丘也与他耳语:“百姓就是一面镜子,一年以前宁州还有起义军闹事,但你看现在,哪里还有起义的影子?靖南公在哪儿,哪儿就乱不了,更别说他如今有众多大贤能人相助,此次官考一毕,更是大把的人才为靖南公干活啊。”
二人讳莫如深,越发觉得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八月二十日。
一大清早街上就热闹了起来,尤其是公府门前人山人海,萧元尧这座府邸外围有一面高大白墙,再过一会,此次官考的合格名单就全都会张贴在这面墙上。
沈融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被那黑压压的人头给吓了回来。
“天刚亮起怎么就这么多人!”
萧元尧:“那日城外官道宽敞,自然显得人群松散,但府门前地方有限,可不就是人挤人了。”
沈融拍拍胸口:“还是低估了众学子的热情啊。”
很快,就有人来禀报所有合格者都已经整理好,问萧元尧要不要现在张贴出去。
萧元尧点头应允。
靖南公府里出来了一队人马,将人群往外逼了逼,等挪出地方,这才架着梯子拿着浆糊开始张榜。
第一张纸贴上去,立时便有人去看,第二三张贴的也很快,这三张上头分别写着甲乙丙三个大字,有守卫高声道:“甲等卷为第一张,乙等卷为第二张,丙等卷为第三张,红标为名次,黑标为牌号,诸位可以用自己领的考牌来核对,若有牌号,则是中榜!”
很快就有人大喊:“爹!娘!孩儿中官了!哈哈哈哈乙等第十七!我中了!我中了!”
听到有人说自己中了,鲁柏就更是着急,他挤在丙榜前找了整整五遍,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正丧气间就听好友道:“要不要往前看看,兴许前面有呢?”
鲁柏哀叹:“我什么水平我知道,若是连丙榜都没有,那定然是没了。”
他重整了一番心情:“算啦!命里有时终须有,可能我天生就是卖红薯粉的命,走走走子清,我陪你去前面看看,你一定能中!”
宁丘只好和他往前挤,一路上有人高呼喜极而泣,也有人落寞似被霜打,但还是喊中了的人多。
单看红色排序,便知一张榜上有一百个人,这三张榜便是三百个人,参考的人大约有一千左右,从中抽取三百已经是相当高的比例,宁丘沉住心气,先从乙榜开始找,鲁柏陪他一起。
二人在乙榜前找了三遍,没见六百六十六的号牌,也没见八百八十八的号牌,到这里鲁柏已经完全放弃找自己了,只拉着好友往更前面的甲榜看去,宁丘一定是在甲榜!
甲榜前的人最多,二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眼睛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鲁柏知好友水平,干脆从第一个开始看,宁丘还是不愿意相信鲁柏没中,干脆从最后往前找。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俩人都大叫了一声。
“子清,你中了!”
“元旭,你中了!”
鲁元旭愣住:“?啥??”
宁丘激动的抱着他的肩膀:“你在甲榜!你在甲榜啊!”
鲁柏连忙看去,就见甲榜的第一百位,写的正是八百八十八的号牌,他拿起手里的号牌对着看了七八遍,才原地蹦起来:“我中了?我中了!子清!我中了!不对,你也中了!你是第一!第一啊!”
这个第一一出来,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虽说不是考状元,但这也是正儿八经的做官路,能在一众江南才子当中杀出第一名,说一句天生英才都不为过。
宁丘愣愣看去,就见甲榜的第一个序号后,赫然跟着他那六百六十六的牌号。
“我……我第一?”
鲁柏大叫:“是啊!你第一!”
周围立时有人围过来恭贺:“原来第一是这位兄台,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宁丘还没回过神,因为他并不是第一个进凉帐的,有人比他更早,说明有人比他更游刃有余的做完考卷,且他在考场见识过靖南公的风度,便一改之前定好的求稳之策,一些考题直抒胸臆写了几句大胆言论,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第一,那是不是说明靖南公及翠屏三贤也很认可他的策论?!
求拜主公最舒爽的是什么?那就是主公认可你的言论,且愿意听你的计策,还能将这样大胆斥责官场贪污腐败的策论排在甲榜第一位,可见这位想要大刀阔斧修整江南官场的动作。
宁丘深吸一口气,浑身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