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价不贵,贵的是百姓的信任,带着泥土的红薯叶看似低贱,但却绿色健康,改善了这个时代人们乱吃草根所导致的营养不良。
这个最初在波浪山捡到的“丑陋东西”,无形中救济了无数濒临饿死的人群,就连此次中官的许多考生,都吃过红薯粥红薯叶,萧元尧与沈融不吝于推广粮食,如今吃了这些粮食活下来的人又回头来报效靖南公——因果向善,叫人见之欣喜。
萧元尧忙了几个大夜,沈融有时候陪着,但也不愿意天天陪,这男的实在有“君王不早朝”的苗头,有时候他心软去慰问,不被按住亲一顿是绝对回不来的。
越忙,亲的越狠,在他这里找充电口一样。
亲完还不许走,抱在怀里一边看文书一边在他肩膀上蹭啄,如此居然还不耽误他唰唰唰写字,高精力怪物就是这样恐怖如斯。
九月一日,萧元尧于瑶城府中举办夸官宴。
因为来参宴的人太多,是以特意叫人挪走了几个大假山,沈融还挺喜欢在那群假山里玩,萧元尧哪儿能不知道,挪了假山也没扔,又转移到另一个闲置的院落里去了。
旧的地方叫人踩平填了一些碎石头,确保脚下没有泥泞之地才算是整理完整。
曾几何时,沈融蒙着红布进入安王府,觉得那大门口的几层阶梯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进去,如今靖南公府的阶梯不比安王府的少,可这里却即将迎来八方才子。
考试,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前提是有人给这个机会,是以但凡中官的考生无不感谢靖南公,朝廷紧张时势造就了萧元尧的升级之路,对底下这群人来讲,又是萧元尧这个缺才的当口给了他们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命运环环相套,成就了新历史线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下午,宁丘和鲁柏才从街上回来,他家中不比好友富余,是以就连买一身好衣服的钱都是好友借给了他一半。
二人仔仔细细整理衣冠,鲁柏感叹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踏进高门。”
宁丘也是意气风发:“等明儿一早,咱们就可以退房了,我听其他同僚说,靖南公特意为此次中官的考生准备了住处,租子比这客栈便宜了将近一半,之后还有俸禄可以拿,交了租子,能余下的还有不少呢。”
鲁柏也点头:“是啊,我还听说军械司里头的匠工也是如此,我前几天路过匠人巷子,瞅见他们几乎将家人都接到瑶城来生活,就想着以后要不要把我爹也接来,也能尽一尽孝心。”
宁丘想了想道:“不必着急,鲁伯父家中还有产业要照看,等你在这里扎稳了再去接也不迟。”说着他又开玩笑:“靖南公在京城也有陛下御赐的府邸,这瑶城其实只是他的封城,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将你爹接去京城过呢。”
鲁柏想都不敢想这种好事,能够中官,而且是俸禄更高一筹的甲卷官,已经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要是跟着靖南公以后去京城做官,那不止是他家家谱单开一页,他们县的县志也能给他单开一页了啊!
他不由得笑出声:“既如此,那就借子清吉言,以后咱们都去京城做官,也看看那天子脚下的好风景!”
二人哈哈大笑,相携出门往夸官宴而去。
与此同时,沈融正在和萧元尧生气。
“……非得我骂你你才能老实一点,今天这多好的日子,我戴个帽子像话吗?”沈融对着镜子簪发,“上次那是鱼龙混杂,这次咱们把鱼都筛出去了,大伙以后都是一起干事的人,看一看我怎么了。”
萧元尧:“我知道。”
沈融:“你知道,但你不乐意,所以你建议,明知道说出来要讨打,我拍你一巴掌才满足是吧。”
萧元尧伸手给他整理歪了的白玉簪子:“我只是说出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戴。”
沈融翻白眼:“合着你就是赌呗,赢了你高兴,输了你顶多被我嘴两句。”
萧元尧笑了笑不说话。
此男“奸诈”,沈融才不上他的当,虽说已经九月,但帽子戴久了还是闷,现在大伙都在一条船上,他才不愿意和别人产生距离感,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萧元尧以后要当皇帝高冷一点那是没办法,沈融不一样,他已经被这个世界从宅男改造成了社牛,又天生亲和力满分,就喜欢和别人凑一块玩。
两人收拾了一番,正好有人来报,说外面已经来了不少的学子,沈融一听就有点着急,从凳子上站起来还不小心磕了下腿。
幸好萧元尧在身边,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还没呼痛,就被这男的掐腰抱了起来,萧元尧给沈融放到了灯火璀璨处才松手,刚才还带笑的俊脸登时没表情了。
沈融瞅他两眼,勾勾手指。
萧元尧不动。
他嘶了一声,过去拍着男人的脸就啵啵亲了两下:“行了,我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以后给屋子里多点一些蜡烛不就好了,不过也不能点太多,我不喜欢闻蜡烛的味道。”
这些古人哪知道手机电脑的快乐,说了萧元尧也不懂,只当他是半个瞎子。
沈融还是转头先走,他走了萧元尧才抬脚跟了上去。
夸官宴于傍晚开始,公府内已经是人来人往接踵摩肩,宁丘和鲁柏算去的迟,好在座次好寻,依旧还是身牌入座。
两人好奇的左右相看,没过一会,门外就进来了几个小童,紧随其后的便是卢玉章和翠屏三贤,以及萧云山李栋等人。
他们一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就算之前不知道翠屏三贤是靖南公专门请来给他们判卷的,如今也全都知道了。
是以一个比一个恭敬有礼,卢玉章身边就是萧云山,他出身世家自然见多了这样的大场面,所以并没有半分拘谨,可转头一看萧云山比他还要游刃有余,落座展袖的风姿实在不像是一个农民。
一个人的衣着可以改变,但一个人自小养成的气质却极难改变,卢玉章本就有些在意萧家,见此心里更是疑窦丛生。
不过他也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落座于萧云山之侧。
“萧公好风姿。”卢玉章笑道。
萧云山也笑:“卢兄也不差,不愧是江东卢家的人,如今有你在元尧身边,我就更加放心了。”
卢玉章连忙谦虚回礼。
翠屏三贤就是一个行走的学子吸引器,三人几乎刚出现就引得大部分人悄悄看,见其于靖南公的宴席上落座,当真有了一种靖南公尽收江南人才的感觉。
鲁柏轻啧:“原以为我们中官已经是远超旁人,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瞧瞧前面那几位,我们十年后不知道有没有那种风姿。”
宁丘低声:“你看见那位身穿褐色衣袍的长者了没?”
鲁柏:“看见了,我瞧着就这位最洒脱,应该也是哪个世家出来的。”
宁丘摇头:“非也,这位就是名扬桃县的萧公。”
鲁柏震惊:“什么?就是那个种地的萧公?靖南公的父、父亲?”
宁丘:“正是。”
谁人不知靖南公出身底层,乃是一路用军功拼杀上来,所以这年头农户也有如此气概了吗?
鲁柏愣住,正发呆,就见除了萧公以外,卢玉章和翠屏三贤全都转身朝后看去。
廊下本就有灯笼照明,此时更多了一些挑着灯烛的侍卫,照的脚下亮如白昼,黑金色的衣袍一闪而过,一位高大男子从游廊下飒飒而来,随风翻起的衣袍都带着凛冽之感。
卢玉章抬手:“主公。”
翠屏三贤也纷纷致问。
萧元尧点头:“诸位辛苦。”他往卢玉章身后看,俯首见礼道:“父亲大人。”
萧云山摆摆手:“阿融呢?”
萧元尧这才让开身子,其后不是沈融又是谁?
沈融从萧云山到卢玉章再到翠屏三贤挨个贴了一遍,还不忘去武将席位拍了拍果树吉平等人,秦钰最近许久没见他,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除此以外,沈融还特意邀请了奚兆和奚焦,奚兆身有旧伤但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萧元尧封公接管瑶城大营之后他彻底无事一身轻了,倒是奚焦许久未见,沈融一过去还没说两句话,奚焦的脸就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