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一个乌尤奴被吓了一跳,他询问道:“怎么了,马又跑了?”
阿苏勒阴沉许久,抬头与那个乌尤奴说:“你们这几天别去城里晃悠,再派人告诉各大马场主,让他们把马都拴好了,不许售出给任何人,尤其是左边部落。”
“好,我这就去!”
……
回城,归营,沈融当着众人面将萧元尧扯进屋子,他叉腰走了两圈忍不住道:“第一次见面就抬鞭子,这是你亲弟弟啊。”
萧元尧任由沈融走来走去的指责,听着他叽里咕噜的碎碎念:“而且这臭小子手里还有马,不是我夸大,他是真的能叫马听话,你都不想想万一人家一个口哨把赤霄和神霜都叫走了咋办?咱俩靠双腿走回来啊!”
雪狮子跟着一起喵喵叫,被萧元尧弯腰捞到一边。
“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沈融:“我俩关系好,不对,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下次还打不打了?”
萧元尧眼里划过笑意:“看心情。”
沈融:“欸你——”
“奚焦说,他很可能长得像我母亲,我方才想多看他几眼,看看我母亲以前长什么模样。”
沈融不说话了。
萧元尧直接将走来走去的雪狮子扔到了高柜上,听着它着急的喵喵叫就是不放下来。
他走近沈融,双手拉着沈融的手,俯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又忍不住打了他,担心母亲在天之灵会不会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想来他也是吃了不少苦。”
过了两息,沈融看他:“那你吃得苦就少了?”
“我是长兄,吃点苦不算什么,想要叫你们都过上好日子,就应该多努力一点。”
是挺努力的,直接给自己努力到皇位上面去了。
沈融叹了一口气,也不批评他了:“路上听果树说,你想我想的都精神恍惚了?”
萧元尧不置可否。
“瞅你这点出息。”沈融嗔怒,“我给你的大旗呢?”
萧元尧答话:“我着急赶路,神武军在后头扛着呢。”
好几个月不见,沈融有无数的碎碎念想给自家老大灌输,但话到嘴边又都堵住,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胀,瞧着萧元尧努力收拾后还是带着一丝倦意的神色,觉得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瞅瞅给他们家精力怪都累得没人样了。
沈融不问他带来了多少人,手指摸到了萧元尧腕上温热的手钏,那上面一些都已经有了细细磨痕,不知道被主人攥在掌心盘了多少次。
还未熄灭的碳火透着温热,里头塞了几个烤红薯,甜丝丝的气息充盈着整个屋子,那个宽大的躺椅摇了又摇,沈融也不躲,看着萧元尧非要挤上来半个身子追着他的唇齿。
干柴烈火,一点即着。
萧元尧低声:“恩都里是什么,你的新称呼吗?”
沈融倒是想说话,却被此男凶狠的堵满了整个唇腔,他一边亲他,一边用那带茧的指腹揉弄他的耳垂和腰,沈融被他揉成了一团软水,忙里抽空答道:“就是……神明的意思。”
萧元尧不奇怪,沈融是小菩萨,自然走到哪里都会被认作神明,越这么想,他越要将沈融亲出一些难耐的鼻音,他掌控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颤动,知道亲在哪里神明会猛地弹起一瞬。
半晌贪欢,无人打搅,沈融被亲的七荤八素喘不过气,萧元尧才蜻蜓点水的停了下来。
却还是叼着他的肩膀细磨,犬齿冷不丁刺他一下。
沈融:“……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眼睛放空:“你家以前是不是京城的大官啊。”
萧元尧不怎么在意:“也没多大。”
沈融吞吞喉咙:“……那就还是官呗。”
萧元尧默认,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巴。
沈融轻声:“我现在才知道,你我于州东帐中三次对拜,你说自己家道中落,原来是真的家道中落啊,你和萧伯伯在南边,亲弟弟却在极北,到底是谁见不得你们家好,非得叫你们家破人亡不可。”
“那多了去了。”
萧元尧语气听不出多么深仇大恨,但他越是这样,沈融便越觉得他是压了无数心事。
他摸摸男人鬓角,拇指在他英俊眉尾上轻轻划过,“天不绝你,无论有没有我,你都能找到你弟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谁说的,我可不能没有你。”
沈融:“嗯?”
萧元尧额头点在沈融肩膀上:“你温善,他们都不怕你,却越来越怕我,怕到担心我不再信任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叫所有人都不敢质疑你的地位,哪怕是萧元澄也不能冒犯你,他是我的弟弟,但你是我的一切。”
也只有在沈融面前,萧元尧才会这般吐露心声,沈融安静听着,被魅得不行,等他说完又抓着他亲了好一会。
从不质疑,从不背弃,若能携手走一遭乱世,也不枉他来此间一趟。
三日后。
后行大军出现在广阳城外的地平线上,比军队更先冒头的,是那一面无比威武霸气的大纛。
大纛之上,“萧”字凛冽飞舞,这面旗帜貌似生来就喜欢北方的风,欢喜的像个举着火把跳舞的孩童。
李栋卢玉章,奚焦林青络,还有陈吉孙平等人悉数到来,政事阁军务署薯稻院茶马院的人再次凑齐,广阳城里外安静一片,只有军旗烈烈的声音。
萧元尧与沈融一起策马,赤霄与神霜红白并行,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乌尤奴驻立城外,他们可能对萧元尧很陌生,但他们完全信任并忠诚于恩都里。
两军交汇,合二为一,李栋和宋驰碰头一算,两人都有些傻眼。
原本他们预估走到幽州与沈融汇合大概有十万人马,不想主公一路北上超收八万,这北境辽阔倒显得人群分散渺小,但实际上他们如今手上已经有近十五万的兵马——众人算到这倒吸一口凉气,又小心询问沈融那些长相怪异的人都是干什么的。
“这是三千乌尤奴,其中一千一百多人为女性,五百人为十五以下的儿童,另有一千五百人为青壮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将这些人全都安排妥当。”沈融轻踢马肚,面容雪白温和,“幽州无主,先占为王,既我来此,便是要改变历史。”
众人鸦雀无声,萧元尧看着沈融身影,眼角眉梢都是脉脉浓情。
沈融:“无人生而为奴,混血实为新族,从今日起,愿意投入军籍的乌尤人不论男女,都可以改变奴隶身份,不愿从军者可随军开荒,种田收粮自给自足,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翠屏三贤与卢玉章三言两语说了这里面的事情,卢玉章一脸恍然,再看沈融,便觉得时光荏苒,曾经一脸纯稚的少年人不知何时添就了权势温养的无边贵气。
但他依旧善良,被人保护的风雨不侵。
阿苏勒隐在乌尤奴的队伍中,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做的努力,原来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偏偏这个人是他都要避其锋芒的恩都里,另一个人更是他多年不遇的大兄。
乌尤奴拥挤欢呼感恩戴德,阿苏勒闭上眼睛感受他们来之不易的自由,而后沉默转身,今天出来的匆忙,几匹马还没有修完蹄子。
他要整好马匹,才能践行与恩都里的承诺。
孤傲少年裹着兜帽披风,脚下靴子染了几分旧色,他脚步匆匆,却忽的听见背后传来哒哒马蹄。
将门之子,八九岁就会骑马乃是人之常情。
萧元尧曾于祖父的亲兵之中学习马术,那时幼弟乳牙还没换,见他骑马馋的直流口水。
萧元尧是长子长兄,时常嫌弃幼弟只会玩闹,却也架不住他的央求,自己都没有却为他求来狼牙,偶尔还会带着他一起策于马上。
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叫他记不清楚那时的欢乐,如今再见,除了血缘仿若陌生人一样——但真的是这样吗?
“阿苏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