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凌王:“哦……倒是能耐不小。”
看守又道:“但这东西到底简陋,能一下刺穿脖颈,必定要在近前才行。”
北凌王侧目:“那为何找不见人,难不成还真是恶鬼作乱?”
众人脸色纷呈,北凌王又开口笑:“装神弄鬼,你们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两千人,本王带着你们来不是给几百个野人当活靶子的,既然这个东西只能近前发射,说明他们就在周围。”
他抬手指向周围一圈复杂地形:“拉弓搭箭,连射三轮,射完再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值钱‘猎物’。”
“是!”
他们往上走,正处于上势,而方才经过的地方靠近谷底,从上向下而射不费吹灰之力。
三轮乱射过后,一些箭矢扎在石缝里一些扎在土地上,无界谷大部分地方充斥着灰白二色,他们觉得自己压根没有射中什么,但王命在先,也只好小心上前收回一些箭支,又到处搜索有无尸体。
人群散开,有人忽地踩到一片什么,以为是软泥地却动弹不得,仓皇低头,就见一个披着灰色豹皮的干瘦人影从地面隆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一幕的惊骇程度不亚于直接见鬼,只见那个“豹人”硬生生拔下扎在臂膀上的箭矢,拉着北凌王兵卒砸在山壁上,又举高那蘸着自己鲜血的流箭,恶狠狠的朝他面庞扎去。
与此同时,前方又传来了惨叫,北凌王手下左右惊看,只见上方无数乱石滚下,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特意推落。
这些石块巨大又毫无规则,除非经年累月的布置,否则绝不可能集中在山顶,他们被引诱至此,又遭声东击西,纵然人数众多,一时间也死伤大片。
以命搏命,以杀止杀,各个悍勇,哪怕被关了几年也能做到这种地步——直到此刻,北凌王的手下才明白为何主上如此忌惮天策旧将,又将这些人关到这里任由其自生自灭。
无界谷中鸟群惊飞,同一片赤阳之下,萧元尧和沈融正抵达无界谷外围。
系统:【即将到达目的地,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系统一般不会特意提醒“人身安全”,它这么说一定是前面情况不容乐观,果不其然翻过一个丘陵,便看见了两座拔地而起的高大山脉。
山脉外还有兵卒驻守,看打扮全都是北凌王人马。
沈融心中沉沉,和萧元尧道:“找到了,他就在这!”
萧元尧:“你待在这,我过去看看。”
沈融一把拽住他:“不行,路是我带的,万一里面有埋伏怎么办?我和你一起。”
这可是称帝关键剧情点,他们从南到北经历这么多事情,沈融不允许这个时刻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系统这么大力提醒,沈融怕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万一萧元尧爆冲,他在一旁好歹还能拉住。
萧元尧拗不过他,只好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这才喝令马匹,带着神武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下去。
乱战骤起,一句交涉都没有,北凌王留下的兵卒也不少,萧元尧这次压根没客气,蒙着沈融眼睛一马当先杀出了一条血路。
待到无界谷之下才发现里头另有乾坤,北凌王的亲随又如何与神武军精英对冲?沈融没看见拼杀惨状,但能听见不多一会响起的求饶之声。
惧怕死亡是人的天性,如果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不知道需要多么强大的信念,很明显,北凌王的人马远远没有修炼到这个境界。
他们虽然不认得萧元尧是谁,却能看的出来对方穿着汉人衣服,于是觉着只要投降就能被放过,萧元尧在无界谷入口处转了一圈,又走到他们面前。
就连沈融都以为他会先问这是什么地方,不想萧元尧居高临下道:“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北凌王亲随俱面色惨白愣住,不及呼喊哀求,神武军就已经拔刀重重围上。
沈融嘴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萧元尧是天子预备役,是要做皇帝的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北凌王带着这些人在边关作威作福多年,无界谷又这么阴森冷僻,不用细想都能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又想起那些失踪的天策旧将和系统的催促,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沈融心头。
刀尖攮入肉体的声音深沉又阴森,萧元尧没有骑马,步行执刀进了谷内。
及至此时,他依旧没有问沈融来这里干什么。
他也不需要问那些人北凌王去了哪里,萧元尧是一个骄傲到不让沈融同情自己的人,他已经成长到了权势之巅,强大到不需要解释铺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沈融在脑内掐着系统摇晃:现在到了没有!关键剧情点是不是这里!
系统言简意赅:【去找无界谷的最高山,阻止正在发生的一切】
最高山。
形如鹰嘴,是以叫鹰嘴崖。
肉搏,抢夺,反杀,是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天策旧将悄无声息极致缄默,如果仇恨可以凝聚成实体,恐怕此刻无界谷上都是阴沉黑云。
被关押在这里的人早就摸清楚了无界谷的地形,他们打磨石块,用石刀来削暗器,又制造陷阱抓捕猎物,几乎茹毛饮血的生活了好几年。
……
当年之事有几人能明白其中阴险,将军一生为天子征战沙场,最后一战以少胜多打的整个匈奴种族几乎腰斩,却在关键时刻不得不得应诏返京,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他们从最初的困惑不解到犹疑不定,直到朝廷派了一个皇子来当主将。
临阵换帅乃是大忌,北凌王一心想要叫天策军为自己效力,却疏于乘胜追击匈奴,反叫其再度壮大,几乎摧毁了天策军用血肉铸就的所有功绩。
这些年打了歇歇了打来来回回折腾的没完,有人便想独自领兵继续完成老将军的遗志,不想刚有动作就被疑心谋反,若是不服轻则贬斥重则关押无界谷。
他们逐渐明白,北凌王就是一个极度自私又胆小的人,本性还带着天家子弟的狠辣,这样的人不适合当一军主将,更不适合来戍守边关。
从北疆飞去京城陈情的折子雪花一样,却自始至终无人理会,边将苦守城池十几载,不过是朝廷某些大官轻飘飘的一句“天策军又在闹事”。
闹吧,闹吧,天策军和北凌王不和,何尝不是隆旸帝的一种制衡手段?他不喜欢成年皇子,想要的从来就只有自己的皇位,偏偏最后死了,继承皇位的人是他最看不起的太子。
是非罪孽一场空,除了给大祁留下一地鸡毛,其他什么也没有。
鹰嘴崖上血撒满地,天策旧将夺刀夺枪,眼神黑幽幽的盯着被重重保护着的北凌王。
猎手和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定义,就算是绝境,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风声鹤唳之间,北凌王抬手合掌:“好、好、好!真不愧是萧老将军带出来的亲将亲兵,本王不杀你们给你们栖息之地,你们反倒要杀了本王,怎么,杀了本王萧老将军就能回来吗?”
悬崖之上,身披兽皮的人依旧无声。
北凌王眯起双眼,居然拨开人群缓缓向前。
“成王败寇,萧连策只知道打仗不知道官场迂回,为了边军粮草更是三番两次与朝臣争吵……这粮草岂是能吵来的?得维系关系,再三请示,镇国公府绵延数代当年何等荣耀,腰背弯一弯和父皇说点好话这不就有了吗?”北凌王忍不住笑,“可惜镇国公和你们一样又臭又硬,告老还乡已经是父皇仁慈。”
一支流箭再度射出,北凌王偏头躲过:“瞧瞧,不就说了镇国公两句坏话么,你们就只会欺负本王年轻,怎么不去屠了那左相,当年的事他可没少出力。”
北凌王左右随从高声怒斥:“猖狂叛将还不束手就擒!”
对面是数十个站立人影,几乎瞧不见黑发,无界谷并非没有关押年轻人,只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四五十岁。
他们自年轻时就跟随镇国公,见过天策军最辉煌荣耀的时刻,是以不论谁再来当天策大将军,他们都觉得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