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章坐下道:“今夜与诸军头同宴,乃某之幸事,恰好遇到萧守备升职,放在以往也该大办一场,然军中情况吃紧,倒叫萧守备有些委屈了。”
文人墨客最喜规矩,在出身世家的卢玉章眼里,萧元尧现在就是条件简陋,但这也没有办法,谁让安王是个不管州东死活的呢?但凡多上点心,众人也不至于破铜烂甲,被那梁王兵嘲笑还没马穿的好了。
萧元尧:“卢先生客气了,我从草野中来,知晓人之不易,现如今得卢先生赏识,才能坐在这里说话,哪来的什么委不委屈,也就沈融见不得诸位吃苦,非要从火头营里给大伙倒腾一顿好吃食出来。”
沈融:“?”
啊?老大你?这种场合这种地点,你刷好感度也就算了,拉着我一个技术工干啥呀!
沈融不得已,只得起身和众人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我投靠萧守备,他的兄弟自然就是我的兄弟,能让大家吃好喝好,也是我的荣幸。”
底下谁看不出萧元尧极重视沈融,连忙纷纷摆手:“不敢不敢。”
众人其实早都等急了,唯恐那酱豆和馍馍凉了,简短走完场面话,就连李栋都忍不住道:“卢先生已至,那便开席吧!”
沈融微笑招手,候着上馍的火头营厨子们纷纷出动。
“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各位大哥喜欢什么,只得弄了些奇技淫巧,又在卢先生面前班门弄斧,还请诸位一会不要笑我幼稚。”
卢玉章忍不住疼他:“怎么会,居然是你亲自忙活半天吗?你先坐,你坐下说话。”
沈融从善如流端正窝好。
萧元尧朝他笑了笑,那眼神,跟自家孩子上了清华北大一样。
沈融懒得理他,瞧着军厨们开锅掀盖,搬着大蒸屉将馍馍一层层的发给众人。
人群本来安静候饭,不多时就响起了阵阵吸气声。
“这——这——”
“这是馒头?”
“不对,这不是宝剑吗!”
“等等,我的剑身上怎么有只虎头?!”
“我的是龙尾!”
“我是老鹰翅膀!苍天老娘!神仙显灵了吗?!”
每人一把儿臂长的宝剑馍馍,三个图案随机发放,再配一大海碗的菜蛋粥,还有一碟子香气扑鼻用来夹馍的辣椒酱豆,全都是简简单单的食材,却被沈融的巧手玩出了花来。
李栋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了,听见众人惊呼还不相信,直到火头营把快小臂长的馍放到他眼前,他看着那馍身上活灵活现的龙尾巴麟,一时间惊的嘴都合不住。
这、这是怎么做的?真不是什么神仙贡品吗!
那毛头小子居然还有这手艺,不、不对,他略通数术,今日人数这么多,如果一个一个来捏花,那是捏到过年都捏不完的!
一时间李栋不由得看向沈融,却见萧元尧藏着沈融,竟是让人看都看不得了。
李栋:“……”
可恶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馍发到卢玉章这里,就是专门的四方格,每个格子里都有梅兰竹菊的图案,沈融只寥寥几刀,却有形有魂,绝不会让人认错这四君子。
于是卢玉章也镇住了。
映竹在他身后忍不住凑近看,发出了小小的哇声,先生在这吃的比瑶城还要好啊!
沈融原本等着众人夹馍喝粥大快朵颐,却不想所有人都捧着那馍馍发呆,方才急的饿死鬼投胎,这会嘴巴又像浆糊一样黏住张不开了。
宝剑,猛虎,长龙,雄鹰,沈融是想借此给萧元尧的队伍刷好感度,再顺便宣传宣传自己,却低估了自己随意拿出来的一点东西,对这群人都是降维打击。
更别说在这男人遍地的军营,谁人不爱刀剑?谁人不想龙拳虎力,鹰击长空?
沈融完全就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猛货,竟叫众人都舍不得下咽了。
卢玉章半晌回神,“难道……是用了什么模子?”
沈融忍不住抚掌而笑:“先生果真见多识广,所以我才说是奇技淫巧,万望先生不要见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卢玉章恍然:“怎会,怎会……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有如此技艺。”
卢玉章难得按捺不住,和映竹一起研究那梅兰竹菊馍馍块去了。
沈融趁机又招呼众人:“大伙别看了,都吃吧,以后我们定会有更多的粮食,更好的饭菜,跟着萧守备操练,定然要叫大家兵强马壮,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辱!”
萧元尧呼吸微微发烫,他哪里又能藏着住沈融?这个人只需稍稍呼喝,就是万众瞩目霞光万丈了。
宴席下方,追随萧元尧的人不由得高声唱道:“萧守备!”
洪水开了闸似的,众人随呼:“萧守备!萧守备!萧守备!”
还有人跟着喊沈融的名字,声音居然不比萧元尧的小。
沈融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的坐在萧元尧身侧,今日守备,明日天子,萧元尧文武兼备揽才招兵,定会救百姓于水火,踏平乱世泥土,重铸万里山河!
沈融以粥代酒,与萧元尧咬耳道:“怎么样老大,喜不喜欢呀,嘿嘿!”
作者有话说:
卢玉章:好像误入什么龙场了……不确定,再吃吃……
第25章 拔羽相赠
宴席的谈笑声浸满了夜色,吃饱饭和吃好饭还是有差别,好的饭能让人吃起来心情愉悦,放在这群古人这里,是恨不得高歌一曲来抒情解意的。
军中米粮都紧张,更别说美酒,然而众人粥足饭饱,竟也有了一丝饮酒般晕乎的感觉。
这群古人哪知道什么叫晕碳,以前粗粮粗米吃惯了,乍一吃这么精细的,脑子还有些受宠若惊。
沈融也吃了个顶饱,这会眼神呆滞的出来散食。
萧元尧这厮居然又想跟着他,却被一群军汉给拦住,几人又不知道议什么事去了。
沈融难得清闲,追着月亮的影子走。
州东大营坐落在群山包裹之中,原本只是一个小的军事据点,但周围多是县城村落,这些年有的人活不下去了就会来投军,久而久之竟然也形成了规模。
只是这样的杂兵在真正的正规军眼中就是战场肉墙,因此前面一有什么事儿,瑶城就会推州东的人出去应对,有些任务难做,州东大营里面又会来回推锅耍皮,众人来这里是为了活命,可不是为了稀里糊涂送命的。
而萧元尧最初身在底层,又显露本事,这大大小小的活儿就都压在了他身上,如果不是这样,沈融又怎会在一个破庙中遇到他。
倒是目睹了一番大佬落难的场景,他想着不由噗嗤一笑,身后传来声音道:“在笑什么?”
沈融转身,看到居然是一起出来的卢玉章。
映竹不远不近的跟在卢玉章后头,那张无欲无求的脸见了沈融居然也有笑意了。
沈融忙回道:“想起了我与萧守备的一些趣事,先生今晚可曾吃好?”
卢玉章点头:“自然,我原本想着一切从简,不曾想却能吃到这样颇有雅趣的饭菜。”
和聪明人说话,有些事老实承认就是:“也是我讨好您,我们长相相似,看见您总是会以为看到了我父亲。”
卢玉章默了默,二人同站月光下,像两根挺拔的修竹似的。
“这些年年岁不好,流落在外的人大多都遭遇不幸,我虽不知你从何处来,可若有一点办法,谁不愿意待在家中安然自在呢?”卢玉章看沈融的目光愈发怜悯,“你父亲可还健在?”
沈融:“还在,母亲也在,他们感情很好,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卢玉章:“哦……那很好,那很好。”
沈融看向月亮:“只是我也回不去,在这吃饱的时候就会想他们在家中有没有用饭。”老沈有没有看电视,有没有溜大黄,他妈是不是又在砍臊子,一边砍一边抱怨他把刀磨得太光。
卢玉章安慰他:“会回去的,你是个好孩子,上天自然会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