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纵横朝堂震慑百官,又摆明了针对王勉之,一些人不得不被迫站队,不想萧元尧谁都不要,他的权势,他的力量,已经不用这些京官来镶边,他自带智囊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宛如一个阴晴不定的混世魔王。
但再忙,萧元尧晚上也绝不在外头留宿,抽出时间就会回家和沈融一起用膳。
沈融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最开始很淡,到最后越来越浓,哪怕萧元尧已经换过衣裳清理过自己,但那种被血液浸透了的味道一直挥之不去,有时候还带着萧二一起出去乱造。
沈融并不因此厌恶他,只是他没想到,萧元尧在战场杀敌万千都染不了这个味道,接管诏狱半个月,竟然比战场杀人还要残酷血腥百倍不止。
萧元尧没有虐杀的喜好,他杀人向来干净利落,沈融便猜测是该死的人太多,当年镇国公家族庞大,如今多少京官都是吸了萧家的血才成长起来的蚂蟥。
萧元尧没时间,沈融就去找林青络拿了几次药油,怜悯也有,安抚也有,他的味道就能盖过萧元尧的味道,纵使手染滔天杀孽,沈融也能为萧元尧找到一条自赎的生路。
就是这样做对他来说有些危险,萧元尧的瘾越来越重,几乎到了一回府就要寻沈融在哪的地步。
世家大族门户紧闭,王勉之的党羽自顾不暇,朝中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有些京官甚至暗中逃了。
龙渊融雪杀遍大江南北,如今终于杀到了京城腹地,萧元尧说得对,他是来当反贼,是要叫京城天翻地覆的,他是震慑了各地没有反叛军,因为他自己,就是大祁最大的反叛军。
各股势力暗流汹涌,大祁宗室岌岌可危,萧元尧连皇亲贵胄都敢抓,任谁来求情都没有用。
皇宫禁城。
王勉之立于殿门外,庆云帝正在廊下喂鸟,他腿脚不好,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王勉之语气沉沉:“陛下不该叫靖南公去管皇城巡防,您知道他最近杀了多少人吗?”
庆云帝:“我管不了他,也不敢管。”
王勉之苍老面皮隐忍抖动:“您是天子,天子怎么能如此懦弱,您这是割肉饲虎,萧元尧胃口太大,再这样下去,整个京城都是他说了算了,为今之计,只有——”
庆云帝忽然回头,薄薄眼皮撩起道:“老师,我这半年时间一直在想我母妃,我觉得她说得对,在这个皇宫里活着太难了,所以活着也很珍贵,靖南公没有一刀杀了我,那我就活一天算一天。”
王勉之咬牙:“您该自称‘朕’。”
庆云帝转身摸了摸鸟羽:“朕自小长在父皇身边,父皇龙威厚重,朕时常觉得喘不过气,又遇老师教导,愿尊老师为相父,有那么几年着实很依赖你,可是老师只将朕当做门面妆点,想要朕与你成就君臣佳话——老师,权臣就这么好当吗?”
王勉之不语。
庆云帝不是第一次与他撕破脸皮,自萧元尧进京,这些话他听了好几次。
“靖南公要替他祖父和枉死的天策军翻案,也算是人之常情,这是父皇欠萧家的,朕卖他一个好,让他出了这口恶气。”
王勉之一字一句:“唇亡齿寒,陛下以为他这样的杀神以后会放过您?”
庆云帝关上鸟笼:“这不还没有杀到朕,等到朕了再说。”
王勉之:“陛下!”
“好了,朕累了,你也早点回府歇息,这几日京中乱,老师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王勉之深喘了几口气,在庆云帝转身离开之际道:“大祁几百年国祚,不该死得不明不白,我奉先帝之命辅佐陛下,你我早就与大祁捆在了一起,大祁要是没了,我与陛下就得一起死。”
庆云帝背影沉沉。
王勉之上前两步:“……您还记得先帝当初留下密旨,让您秘密处死萧元尧,先帝圣明,早就看出了萧元尧不是善茬,如今正是用到密旨的时候。”
庆云帝语气凉凉:“左相以为,以现在的靖南公,一道密旨就能要了他的命?”
“自然不是。”王勉之劝阻道:“但我们可以借密旨之事邀他进宫谈和,与他划江而治,他这一路攒了不少名声,进京也没有伤害陛下,背后必定有人指点,陛下是天子,是天子就会叫贼人忌惮,我们可以借此试探他的底线,若能分而治之,大祁就还能回过一口气。”
庆云帝:“要是他不同意呢?”
王勉之眼眸闪过阴狠之色:“那便想办法将他永远留在宫中,哪怕鱼死网破,也好过现在朝不保夕。”
庆云帝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他眼睛直直的看着王勉之,像是要看透这个从小就陪伴他长大的老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道:“随你去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王勉之深深躬腰:“多谢陛下……成全。”
坐轿出宫,身边跟着的几人正是王勉之的学生,有人满头大汗询问:“相爷与陛下谈得如何?陛下同意出面与靖南公说和了吗?”
“说和?”王勉之扯扯嘴角,“那个孽障杀三王屠京官,手掌几十万兵权和几大块领地,听说南地的百姓格外信服他,军心,民心,他样样不缺,我要是他,早就黄袍加身登基为帝了。”
众人冷汗涔涔。
王勉之语气幽幽:“江水东流去,浮云终日行……萧元尧就是一个被人打开了笼子的恶鬼,他不是不敢杀了皇帝,他在享受叫所有仇人都担惊受怕的快.感,和这样的人谈和,除非脑中有疾。”
“大人……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是早知道他是萧连策后代,当初说什么都不该用他!”
王勉之闭上眼睛,翡翠扳指一动不动搭在轿子边缘,他的官袍仪容一丝不苟,闭上眼睛就想起他当年正是因为帮助先帝扳倒了萧连策,才能被派做太子师,然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今日高位。
他不无辜,他也不甘心,若最初还对萧元尧抱有一丝幻想,这些时日下来,王勉之心知肚明萧元尧在玩弄他,他剪掉他的手,又剁掉他的腿,叫整个京城都泡在了血海当中——可唯独不碰庆云帝。
因为他不但要复仇,他还要名正言顺的改朝换代,自己的学生自己知道,恐怕萧元尧今日恭请天子退位,庆云帝连夜就能写好禅位诏书。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既知死局将至国运将亡,是以求天子成全君臣一场。
急雨落下,门生急忙为王勉之撑伞,出了宫门阴雨连绵,王勉之恍然看见了萧连策的身影。
他唤了一声:“国公?”
人影转身,王勉之眼神冷下:“哦……原是我认错人了。”
“左相大人还说我与祖父不像,所以都是诌来骗我。”萧元尧道,“左相辛苦,都这个时候了还得进宫办事。”
王勉之花白眉毛拧紧:“……不应该,为什么你身边会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你没有早早造反,百姓应该怕你而不是敬你,能人志士应该远离你而不是为你做事……为什么。”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
萧元尧缓缓抬手,身后人递来短箭一支。
他偏头瞄准,语气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眷恋:“那自然是因为,我有菩萨保佑,你不知道他有多么善良美好,就只怜悯我一个人。”
王勉之瞳孔收缩,萧元尧的短箭将他身边的一个随官钉在了轿子上,没出血,只穿透了官袍织料。
那人却吓得下身失禁,浑身抖如糠筛。
萧元尧想起什么眼神温柔,却看的王勉之遍体生寒。
“相爷也不能什么人都乱喂给我,上次差点杀了一个清官,害得我回家挨了菩萨的骂。”萧元尧淡淡一笑:“科举舞弊,买官卖官,我今天就替左相大人清理门户,来人,带走。”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在家:老婆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可怜]
消炎药出门:咬你就咬你还要挑日子?[摊手][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