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给了陈吉五六匹马还有二十来个打扮成走镖队伍的兵卒,一齐随他回望县接妻儿兄弟。
沈融给他们多带了二十袋粮食,交代他们如果路遇灾民,就分出去一些,今年雪大,百姓都过得艰难。
好在这一场大雪覆盖范围不大,主要在顺江南北分布,沈融还特意去信黄阳,交代他们如果有余粮就多多救助一下周围县城。
高文岩回信表示知晓。
如此安排下来,沈融晚上才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他们这样到底是杯水车薪,如果要今年冬天少死点人,还是得开仓放粮。
而皖洲最大的粮仓,就在那瑶城当中。
夜里。
沈融披着衣服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那根卢玉章给他的羽毛转着看。
卢玉章是安王身边第一幕僚,如果请他帮忙,是否能说服安王开仓……可是被人拿刀架脖子都不开仓的人,单凭一个谋士一己之言,就能说开就开吗?
……要对付安王这种封建犟种,顺带着接济百姓,还真是个不小的难题啊。
当初雪已经化的剩了一层覆盖土地的薄冰,沈融也即将要迎来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
望县的鱼贩们也已经陆陆续续的搬迁到了桃县,萧元尧把他们的身份和一些迁往桃县的百姓一起递交给了曹廉,曹廉现在十分信任他,桃县也不是第一次迎接外来人口,他二话不说就给这些人口迁了籍。
至此,陈吉的身份悄无声息转化完毕,刺杀安王的“大脚鸡蛋娘”彻底成为了一个江湖传说。
而陈吉因为给亲朋好友找到了新的投奔出路,成为了鱼贩们公认的陈大哥,陈吉入了军籍,这些鱼贩们也几乎全跟着他入了军籍。
望县鱼贩整整一百二十八人,各个身轻如燕身带鱼刀,其中不少人都会用鱼皮煮胶来易容,他们游入军营便如同鱼入大海,很多时候鱼贩们都在旁边观摩半天操练了,队伍里的兵卒才发现旁边有人。
沈融可喜欢和这群隐身大哥一起玩,经常偷摸的给他们磨刀,被萧元尧抓了几次还不老实,还求着陈吉教他怎么用鱼胶易容。
只可惜陈吉虽然尊重他,但也听萧元尧的话,萧元尧不松口,陈吉是万万不敢把那些黏糊糊的玩意儿用在这位小菩萨身上。
这位萧守备虽不在沈公子面前黑脸,可离了他,周身盘旋的气势总叫人觉得心颤颤的害怕。
最重要的是,不论陈吉带着人怎么藏怎么易容,萧元尧总能很快找到他,叫鱼贩们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现在心服口服,直说萧元尧做鱼贩一定也是个好手。
进入腊月,年节就快到了。
萧云山早早的便拉着牛车给军营里送了过年粮食,他每次来沈融都要骑着牛玩一圈,萧云山格外纵容他,把他宠成了半个儿子。
只是不知为何,神农有时候看他的眼神有点深,有点远,又有点小伤感。
沈融骑着牛在火头营附近转悠,火头营正在蒸馍馍,浓白的雾气飘得到处都是,沈融骑牛从雾里走出来,吓了在附近转悠的陈吉一大跳。
“呦,陈大哥,今天练完啦?”
陈吉直拍胸口:“沈公子骑牛从雾里走来,我乍一看还以为见了仙童,都准备跪下来才发现是您,可给我吓坏了。”
沈融就笑:“很像仙童?”
陈吉愣了愣:“像,极像啊,我们鱼影兵里不少人都在过年时扮过神,可却没有一个像沈公子这样浑然天成的。”
沈融笑出了声:“那我可不得了,出去骗你们这群人岂不是一骗一个准?”他咳咳两声:“凡人陈吉,速速给本童子送两条鳜鱼干来~”
陈吉也笑,连连作揖:“童子莫走,我这就去熊管厨那儿给您偷一个!”
沈融年纪小,又喜欢在军营各处溜达,这里没有人不喜欢他,往往还要萧元尧多盯着,才不会出去一趟就吃撑了回来。
可也有萧元尧盯不住的时候,尤其是陈吉率领的鱼影兵,偷摸的给沈融喂撑了好几次,萧元尧有时候也抓不住人,但沈融若是吃的晚上睡不下,鱼影兵第二天一早就绝对要加练。
玩归玩,闹归闹,沈融心里始终记挂着今冬这第一场大雪的后遗症,而今稍微能缓和一些,倒也没听说哪里大面积饿死人,这是好事,可冬日少说还有一两个月,若是后头再下雪,百姓如何遭得住两次三次的天灾?
还是得找个大粮仓未雨绸缪啊……
正思索着,牛叔就停在了一个营帐前。
沈融竖起耳朵一听,原来是牛叔主人在里头和众人议事。
萧云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以往年年都是如此,总得从各县抽些会游神的上去,这年节遇上了安王的生辰,是以每年都过得格外隆重盛大,还有一些寺庙的住持都会来参加……”
李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有一年游神不小心摔了神像,那一年安王就格外倒霉,之后每一年都格外重视这事儿,还会率着幕僚亲随定期参拜,又给庙里捐香火,好叫他年年安顺。”
“以为今年遇刺了能安分些,结果却发了令下来,今年要大办特办,都倒霉完了才想起拜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住他折腾几年……元尧啊,你好好干,咱们桃县以后还得指望你啊。”
沈融不用看就知道这话里话外骂着安王,又PUA萧元尧当牛马的是曹廉老头。
然后就是萧元尧说话:“卢先生没有消息?他不是在安王身边,怎么不劝着一点。”
曹廉:“我与卢玉章在瑶城见过几次,此人在别的事儿上精明睿智,可一碰上老天爷相关,那就不管了,老天爷要是能下旨叫他归隐,他能立刻放下安王就走,还要说一句‘此乃天缘,不可违逆也’。”
好家伙曹廉把卢玉章摸得很清楚啊!沈融聚精会神光明正大的偷听。
帐子外过去了好几拨巡逻兵,门口亦有把门的守卫,都一脸无奈加哭笑不得,说也不敢说,赶也不敢赶。
放任一人一牛在这里嘴巴嚼嚼嚼的听着。
萧云山:“正因为遇刺,是以今年这场必办不可,桃县也必得派几人上去,不止桃县,各县都要出人,这样才显得隆重,也好叫安王能对封地各县放心。”
里头安静了。
半晌,萧元尧开口道:“往年是谁,不如今年继续去。”
曹廉:“这事儿累人又没钱,弄不好还得掉脑袋,是以往年都是抓阄,谁倒霉谁去。”
还得是你啊曹县令,心里吐槽就这么赤裸裸说出来。
“也不能太过糊弄,安王常年看神敬神,谁弄得好谁弄得不好一眼便可辨出,这事儿真不好办啊。”萧云山叹道。
年节游神遇上生辰,封建礼教下免不了大操大办,又是个皇亲贵胄,常年鼻孔看人却偏偏年年低头敬神。
原来这些人还有怕的东西。
沈融眨眨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鼻子嘴巴,联想到最近发愁的那事儿,一个绝妙的诓人主意出现在了脑子里。
他拍拍牛背,大水牛就嚼着草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硕大的牛头伸进帐帘缝隙,引得众人纷纷看过来。
萧云山惊:“哎!我的牛怎么进来了!”
萧元尧正要起身去牵,就见牛角上又有一张脸探进帘子。
沈融骑着牛,双手抓着门帘包住一颗虎头帽脑袋,他朝着众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了一下这张脸,然后兴冲冲的毛遂自荐——
“诸君!要不瞧瞧我能否做得了那游神?”
作者有话说:
您的神了么外卖即将开始派送,由于过于逼真,小朋友们请在家长陪护下有序参观。
融咪:业务又对口了这不是?[眼镜]
消炎药:老婆不要啊……老婆打扮漂亮只能给我一个人看……老婆……(粉红兔子扒玻璃)
融咪:(笑)(吹手掌)(手刀×3)
消炎药:(老实3分钟)(继续阴暗哭诉)
陈吉:头儿你这样哭不对,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哭又讨沈公子怜惜又不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