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野心
沈融兴冲冲的进去,然后被塞了一堆吃食放小孩那桌去了。
他跃跃欲试的想要参与话题,“我说真的!我听你们说要去瑶城游神,我还没去过瑶城,我想去大城市看看!”
萧元尧给他嘴里塞了个糖渍桃片,转头和其他人道:“那今年就还是抓阄吧,谁抓到谁去。”
沈融:“我我我!”
他脑袋被按回去,萧元尧转头道:“别闹。”
沈融:“我真不是在开玩笑啊!我觉得我真行!”
萧元尧皱眉:“你不行,谁都可以去就是你不可以去。”
沈融默住,正要争执就听萧云山开口道:“欸,别吵架,有话好好说,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呢么。”
李栋小声:“萧公别急,他俩就这样,这边吵了那边就和好……”
曹廉看着沈融,缓缓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啊。”
萧元尧:“曹县令——”
曹廉抬手指他:“你跟着他不就行了?”
萧元尧:“?”
曹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看沈公子的模样,是不宜在瑶城晃悠,可是大家别忘了,这游神游神,神居于九层天之上,岂是凡人能随意看的?”
他抬袖在面前遮了一下,演示道:“所以这由人扮神,就要遮半面以示敬畏,且这扮神之人不用行走,来往自有人小心抬着。”
萧元尧还是不说话,沈融知道他的犟种病又上来了。
于是揣着桃片坐在曹廉身边详细了解:“所以我去扮神,就只需要坐在轿子上?”
曹廉点头:“是也。”
沈融拍手掌:“那这还有啥说的?又不用露脸又不用走路,这不挺享受的嘛。”
曹廉话音一转:“但游神者被安王看中,会赏其参加夜宴,这就有点危险了,所以我才让萧守备跟着你,若游神携带侍神使者,是默认不用其他人再来侍神,安王深谙此间道理,绝不会凑到前来惹‘神’发怒。”
沈融:“哦……这样。”
他和曹廉像是忘年交道:“其实不论如何,我走到哪都要带着萧守备的,若是没有他,我在此间是寸步难行啊。”
曹廉:“咳咳!”
萧云山:“咳咳!”
李栋:“……呵呵。”
一直默默看热闹的林青络:“妙哉妙哉啊。”
沈融:“?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他转头去找萧元尧:“老大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反正这事儿你得好好想想,别先急着拒绝,这里头好处多多啊。”
沈融和众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年岁不好,夏旱冬干,今年好不容易下雪了,结果却下的这么大,陈统领也是因为雪灾从望县拖家带口逃难过来的,百姓难啊,若能以己身画油涂墨去扮神游神,届时接近安王或有可能叫他主动打开瑶城粮库——”
沈融点点桌子:“到时候这顺江一带受灾的百姓岂不是都有救了?当然,这也只是我的初步想法,没有诸位配合给我帮助,我连这桃县都走不出去。”
他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林青络也不笑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沈融。
半晌,萧云山道:“阿融年纪虽轻,可却心有大道,宁愿以己娱人,也要救百姓于水火,倒是我等心胸狭隘,只以为小童爱玩。”
沈融害羞:“其实也有想出去见见世面的意思啦……”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这个县城就是那个县城,甚至连土匪窝都钻过,人家一穿越就是皇宫大都,他倒好,荒郊野岭的找他的男嘉宾啊。
说多了都是泪。
沈融叹一口气:“所以老大,这事儿你咋看?”
萧云山看向萧元尧,见他搁于膝上的拳头紧握,直至骨节凸起发白,便知他此时已是隐忍到了极致,宁愿带兵去抄了那粮库,也不愿意中人走这一趟。
可时机未到。
瑶城大营三万兵马,乃是他们的十倍之多,虽也有酒囊饭袋,但不乏会用兵者,若要开粮库救百姓,唯有从安王这头下手才有可能。
沈融是对的。
可这个对,未免对萧元尧太残酷。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忍过去了便是雨过天晴,忍不过去便容易意气用事。
萧云山眼眸深深,且看萧元尧要如何做。
萧元尧眼眸垂下,无人能知他在这一时三刻都想了什么,只见帐中暗影笼罩其轮廓,其间浓重的压抑与暗涌的戾气直叫帐中落针可闻。
只有沈融不怕他,还跑过去道:“老大,你别脆弱,我保证带着你一起玩,咱俩同患难共进退,去那瑶城走一遭如何?”
萧元尧便抬眸看他,半晌道:“我是个私心之人,配不上你的功德,若你当真要去做神,那我便当你的侍神使者。”
萧元尧松口,沈融本该高兴,可他看着萧元尧的眼睛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家老大虽然看着他,可是眼神却很黑很空,仿佛连灵魂都被撕走了一块。
但浑身的气势却愈发浓郁,直叫帐中众人喘不过气来,林青络先行告退,李栋随后,萧云山和曹廉也牵着牛走了,不出一时片刻,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沈融这才伸手,摸了摸萧元尧和他的同款发带:“好啦,若能达目的,过程不尽如人意又怎样?如果真的能叫安王开仓放粮,顺江一带就能活下来更多的百姓,我们只管积德,有朝一日,老天自会在关键时刻帮助我们。”
萧元尧抓住沈融手腕,攥的很紧,生怕沈融离开他似的,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
他语气低幽似是梦语:“安王,梁王,为什么上头总有这些烦人的东西?”
沈融心里咚的一下。
萧元尧呢喃道:“你是我找到的,凭什么要叫别人窥伺?你是我找到的……你是我的……为什么要有那些烦人的东西,我不喜欢。”
萧元尧一向冷静自持心思深沉,这是第一次,沈融在他身上看到了失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连他也不知该如何抚慰,又心疼他家老大没安全感,把自己藏起来的桃片干馍红薯条全都塞到了萧元尧怀里。
“唉,我知道你不乐意,旁人平时多看我一眼你都要不高兴,但是老大,你不觉得我真的很合适吗?”沈融眨眨眼睛,“我和你保证,就扮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叫我扮啥我再扮啥,怎样?”
沈融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半天,萧元尧才似有若无的回了个嗯。
他起身,龙渊融雪于腰侧轻轻碰撞,萧元尧摸摸沈融歪了的帽子,仿佛又成了那个好说话的老大。
“回去休息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沈融仔细看他表情:“哦……行,你想通了就行啊!”
*
萧云山出了帐子并未走远,等了一会,就见萧元尧从里头出来了。
父子二人对上均是一静,萧元尧抬手见礼:“父亲可还有事?”
萧云山:“无事,就瞧瞧你。”
萧元尧:“叫父亲担忧了。”
萧云山叹气:“你自小就心思深,做事儿总憋得一口气,不达目的就不罢休,又有些不驯野性在身上,你祖父教了你许久,才把你教的知礼节有城府,今日我本以为你抵死不同意,不想你竟能看开,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萧元尧面色不动道:“多谢父亲夸赞。”
萧云山:“你今日能如此,以后必成大器。”
萧元尧微微一拜。
萧云山去牵牛,萧元尧在营里拉了匹马,护送他一路回了垄后老宅。
萧家的院子大,但里头却空旷,除了萧云山的菜地,便是萧元尧自小练武的枯草地了。
虽已在桃县扎营,萧元尧却少有回来,偶尔三两次也是匆匆来去,阴差阳错下叫沈融到现在都没正式拜过家宅。
萧元尧默默帮萧云山栓好牛,又栓了马,而后脚步一拐往后头院落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