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这是个没有温度的吻。
一个感受不到知觉,一个感受不到爱意。
这样的两个人,注定无法从这个吻里汲取一丝温暖。
麻木的,蚀骨的寒意顺着半分知觉都没有的唇齿涌入肺腑,像一把钝刀,生生从顾扬的心头剜下一块肉来。刻得骨子里全是疼,密密麻麻,彻彻底底。
上次那个没能触碰到的吻,成了此刻最大的遗憾。
可在谢离殊面前,他终究只能做个又疯又傻的人。过往的谢离殊至少还会羞涩或恼怒,可今日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衬得自己像个疯子。
余了,顾扬将脸埋进谢离殊的肩头,如阴湿的梅雨般一点点浸没衣料。
谢离殊真的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这人当真决绝到这种程度,宁愿斩断七情六欲也要与他割席。
连日的委屈一并涌了上来。
顾扬终于忍无可忍:“师兄……”
"谢离殊,你怎么这样……"
他哽咽着,反复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支离破碎,慢慢地转为嚎啕。
他想忍住的,可实在是太憋闷,于是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把你当作最重要的人,你却从来不把我当回事,从来,从来都是这样。”
他攥紧谢离殊的衣袖,指尖都在发着抖:“我只是想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只是想你能喜欢我一点,为什么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不给我,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浇灭。”
眼泪滑下来,连咸味都尝不到。
“我……”
谢离殊被他说得怔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冷的,谢离殊。”
“我又不是一直都那么傻,你就算是养一只狗,若一直这样推开他,它也是会难过的啊。”
谢离殊别开眼:“我没让你跟着我,你大可以为了你自己而活。”
“可是我还不想走。”他眸底的光微微闪烁:
“我……还想保护你,想好好待在你身边。”
谢离殊沉默下来,那颗本该了无知觉的心,竟还是抽痛了一瞬,他木讷地抬起眸,眼里再也没有半分的情绪:“抱歉,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了。”
他再也得不到谢离殊的爱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失去了。
谢离殊当真狠心。
罢了。
顾扬伸手抱住谢离殊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算了,我不想说这个了,好累,你让我靠靠吧……就一会儿。”
谢离殊轻轻推开他:“顾扬,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我同样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会好好护你离开青丘,但其余的我没法答应。”
他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又伸出手:“抱一会就好了……”
谢离殊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回抱住顾扬,他知道顾扬的状态不对劲,于是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靠一会就好。”
过了许久,顾扬终于渐渐止住颤抖,他轻轻直起身,似乎找回些许理智。
他握着掌心的玉佩,正打算将这东西还给谢离殊,将一切说清楚。
此时,帐外忽有清乐声传来。
乐声恰如昆山玉碎,寒雪临风,穿透重重黑雾,幽幽荡入结界之中。
谢离殊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他眉心一凛,如临大敌,带着顾扬走到结界边缘。
只见黑雾之上,一抹紫纱浩荡凌空,宛如九天流云。
魔族圣女南宫灵瑶正抱着琵琶,轻轻挑弄琴弦,悠然自得地坐在九头蛇轿撵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下聚集的弟子。
谢离殊当即御气腾飞,与她遥遥僵持。
南宫灵瑶轻蔑一笑:“本殿早就说过,还会与你再见。”
她今日独自一人,并未带上那两名侍女。
谢离殊连半句废话也无,并指喝道:“龙血,召来!”
长剑应声出鞘,斩钉截铁地一剑劈过去——
“我说你这人……等等!”
南宫灵瑶脸色微变,忙往后闪退:“你这人当真不解风情,半分不知怜香惜玉。”
谢离殊眯起眼:“你伤我同门,我还要与你解风情?”
南宫灵瑶不恼反笑:“仙君此言差矣,伤人的可不是我。”
“不过我可是很看好仙君……若你肯归顺我魔族,说不定本殿心情好,还愿意替你求求情,留你一条性命。”
南宫灵瑶还是改不了那副轻佻的性子。
谢离殊并不搭理,剑光微抬:“说,你今日来,意欲何为?”
顾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南宫灵瑶似有似无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唇角笑意更深:“自是来看看玄云宗的笑话。”
“放肆!”
南宫灵瑶皮笑肉不笑:“还真当自己是众派之首?好好在宗门里等死不行,非要来坏魔尊的好事。”
谢离殊咬牙道:“早知如此,五年前,我就该杀了你们魔族所有人。”
她轻轻抚弄琴弦,声色轻柔致命:“哎,那还真是可惜呢,五年前你的师尊和师姐就死在我魔族手中……如今你的同门还是得死在我们手里,还真是可怜。”
谢离殊不再言语,龙血剑气高涨,这一招分明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要将南宫灵瑶当场斩杀。
南宫灵瑶脸色一变,当即躲开身子:“你这人,就不能等人把话说完……”
谢离殊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又是一道狠厉的剑气破开袭来。
他的修为已至元婴,对付一个南宫灵瑶不在话下。
“好啊!”南宫灵瑶冷笑道:“那不如你看看,这是谁!”
她并指念着咒语,黑影自袖口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凄美柔和女子,正痴痴地望着远方,身形几近透明。
谢离殊恍然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龙血剑及时收回了剑气,滞在半空。
“她怎会还在这里?!”
南宫灵瑶戏谑一笑:“很意外?”
“她的魂魄尚存执念,一直残留于青丘,青丘万千妖魂中,就数她的最难炼化,你说,是因为什么呢?”
谢离殊咬着牙,面色沉重。
顾扬借着留影石,也看清南宫灵瑶面前的魂魄,几乎是转瞬间,他便猜出来那缕魂魄是谢离殊的母亲。
原书里曾写过谢离殊的母亲是青丘狐族,却因谢离殊身上有龙族的血脉待他极为冷淡。
而龙族在书中与狐族有血海深仇,连数年前青丘的那场屠杀,亦有龙族血脉参与其中。
这般血海深仇之下,谢离殊的母亲自然对他怨恨,即使到了临死前,还在怨恨他。
但为何,她仍让谢离殊在青丘生活了这些年?
顾扬也想不明白。
谢离殊终究收了手,毕竟那是他的血亲之魂。
“你想做什么?”他声色冷然。
“这第一重阵的阵眼不听话,侥幸让你们钻了空子。”
她抬起手,将魂魄融入身后的黑雾中:“那这第二重阵,自然得给你们添点绊子。”
谢离殊面色微冷。
“以你母亲的魂魄做的阵眼,破阵,她即魂散。”
“谢离殊,我看你到底能多狠得下心。”
她的身影也渐渐隐藏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好好思量吧。”
一瞬后,眼前的往生门裂缝赫然扩大,那温暖和煦的光如潮水般包裹而来,众弟子尚在迷惘之中,就被卷入了第二重阵。
这重阵并不似第一重那般险峻,而是一处温暖和煦的山丘。
这里竟是——往日的青丘!
此处青山叠翠,潺潺流水,周围还有年幼的妖族嬉戏,只是这般安宁之下,天空处依然裹挟着厚重不祥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