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顾扬眼前闪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缓缓凝现。
黑影的手中提着一只鸟笼,里头关了只活蹦乱跳的鸽子,正咕咕叫着。
黑影将笼子上缠绕的黑气一收,那鸽子顿时痛苦地发出一声凄厉惊叫,而后灰飞烟灭。
此处果然不是生门。
黑影故作惋惜道:“可怜了我的宝贝鸽子,好不容易才捉到的。”
顾扬心中微沉:“那为何我没事?”
黑影顿了顿:“你竟然不知道?”
他摇摇头。
“你一进来,我便想将你吞了的……只可惜有人吩咐过,你这具身体,动不得。”
“我的身体动不得?”
“我也纳闷,你不过一介凡人,有何动不得的?”
“……”
黑影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考虑得怎么样了?这已是亏本买卖,只要你一人的五识,那么多人都能活命,多划算啊。”
顾扬攥紧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五识……
那便是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转身就走。
“唉唉唉——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机会仅此一次,到时候你们全都灰飞烟灭可别怨我!”
往生门边的细碎流光依然温柔地流淌着。
他犹豫了。
眼前闪过鬼丝肆掠时,那一双双惊慌惧怕的眼眸。
还有谢离殊面色惨白的模样。
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吗?
谢离殊的灵力并非用之不竭。
若不能突破往生门进入第二重阵,他们又能撑住多久?
三天?五天?七天?
不过是强弩之末。
半柱香后,顾扬终是颤抖地,强迫自己转回身。
他齿关几近咬碎,头皮阵阵发麻,过了许久才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寂中响起:
“……好。”
那团黑影得逞地笑了起来:“还算有觉悟,不过剥离五识可是很疼的,你得受好了。”
黑影缓缓覆上来。
顾扬闭上眼,任由黑影自眉心侵入。
感知被一点点抽离。
竟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疼。
只是慢慢的,他的世界暗了下去。
再也看不见了——
谢离殊垂下眸,面色绯红,对他露出浅浅笑意的模样。
再也看不见那颗极淡的泪痣。
顾扬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耳畔嗡鸣渐歇,仿佛沉溺入深海中,万籁俱寂。
再也听不见了。
随后,触觉、嗅觉、味觉……逐一湮灭。
连那黑影离去的动静都无从察觉。
顾扬呆呆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他忙凭着记忆,摸索自己身上的玉佩和留影石。
对了……玉佩!
他记得这玉佩里面藏着个器灵,说不定还能帮他!
顾扬以心神唤了几声,都无回应。
只能往里面注入一道灵流。
玉佩的灵识还能与他感应。
既然玉佩的灵识能入识海,若将留影石的画面传入其中,他不就能看见了么?
顾扬心头一跳,忙试着将灵流同时传入玉佩和留影石。
果然成了!
虽然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却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他小心地捧着留影石,依着石头里的朦胧轮廓,一步步向外慢慢摸索。
这时,天还未亮。
顾扬只想快些去见谢离殊。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小顾明天会不会领盒饭捏?
不会虐太久~毕竟小顾是只振作的小狗,很快就会打鸡血!
同志们努力啊!四千营养液加更马上到啦~
感觉八百营养液加福利番外有点难度,那以后还是六百营养液就加更一章吧,八百营养液加福利番外也不变[眼镜]
第68章 面胸思过
沉入——
顾扬什么也听不见。
他捧着留影石,在昏暗中踉跄前行,磕磕绊绊,摸索了许久,才终于走出往生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早已失了光彩,只能凭借留影石勉强辨出轮廓。
他才回结界没多久,就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对方被他撞得趔趄,后退半步,险些没站稳。
顾扬慌忙道歉:“抱歉……我没看见。”
那人却很是诧异地一把扶住顾扬的手臂:“你这是怎么了?”
顾扬将留影石抬高了些,微光映照出来人的面容,竟是慕容嫣儿。
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师妹啊。”
慕容嫣儿的声色急促:“顾扬,你跑去哪了!怎么腿上都是血?”
顾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迷茫地看着慕容嫣儿的唇瓣,努力辨别口型,可他还不习惯这样“听”人说话,实在看不清慕容嫣儿在说什么,便含糊应道:“没什么。”
“我问你怎么身上这么多血!”慕容嫣儿抬高了声音。
他总算看清楚她说的什么,顺着慕容嫣儿的视线低下头,才发觉衣摆和裤腿上尽是暗红的血迹。
先前一路上撞到不少东西,竟没有知觉。
顾扬抬手摸摸头,笑道:“哦,不小心摔了一跤。”
慕容嫣儿蹙起眉,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怎么会伤成这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能啊。”顾扬笑了笑:“只是摔得比较狠而已。”
慕容嫣儿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于心不忍:“那你快去包扎吧,这全是血,看着实在骇人。”
顾扬点点头,捧着石头继续往前走,这次他小心得多,没再添上新伤。
路旁还有好心的弟子唤道:“哎,你昨天受的伤还没处理吗?要不要帮忙?”
可惜顾扬听不见,只是独自往前走。
那弟子摸不着头脑,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要帮忙也不知道说一声,莫不是个聋子?真没礼数。”
——
顾扬故意留着那些伤口,去了谢离殊的结界帐。
才一进去,就见谢离殊正在打坐修炼。
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你来了?”谢离殊都未睁眼。
顾扬点点头,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晃了晃受伤的腿。
这是卖惨。
“咳咳……”
这是想引起谢离殊的注意。
果然,谢离殊睁开眼,停下修炼。
“你受伤了?”
顾扬见他说话,猜了个大概,用力点头,心中泛起微弱的期冀。
“师兄……好疼。”
谢离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取出一盒伤药递过去:“那便自己上药吧。”
他没听清,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谢离殊过来,又委屈开口:“师兄不帮我擦药吗?”
依然没人过来,也没看见谢离殊起身,顾扬知道没戏了,只能默默地拿起药。
他本该走了,却又顿在门口,转过身,谢离殊也正巧看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有事与你说。”
顾扬还未想好措辞,便道:“你先说吧。”
谢离殊垂着眼眸,喉间轻轻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我是想告诉你,我已用情丝缚彻底断了七情六欲,虽然此事本与你无关,但想着……总该告诉你一声。”
顾扬怔怔地看着谢离殊淡色的唇一张一合,愣了好一会,才哑声道:“你说什么?”
谢离殊以为他没听清,便又重复一遍:“我已用情丝缚断了七情六欲……”
什么?
谢离殊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顾扬赫然往前踏了几步,瓷瓶碎裂,药膏滚了一地,他死死地掐住谢离殊的手腕,那双没了神采的眼眸红得骇人。
“可是真的?”
谢离殊微微颔首:“我没必要骗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下巴就被人握住,谢离殊没来得及躲开,冰冷的唇就重重地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