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惜顾扬还真是这种人。
顾扬故意将豆花端得远远的,扬起眉:“你不喝,就是这个下场。”
顿了顿,又故意威胁:“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肯喝药,我就真把豆花倒了。”
谢离殊瞪着他:“你威胁我!”
顾扬挑挑眉:“是又如何?”
谢离殊刚想下床,却“扑通”一声,上半身栽下去,险些将脑袋摔着。
生了病,本就不好的脾气更是雪上加霜。
“顾扬,你别仗着我如今惯着你,你就得寸进尺!”
顾扬笑眯眯的:“只是劝师兄吃药而已,算什么得寸进尺?”
难得两人气氛如此和谐,谢离殊却真恼了。
他浑身都酸疼,连腿都有些并不拢,顾扬不但不给他吃豆花,还故意趁他病重欺负人。
顾扬故技重施,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
“喝吧。”
谢离殊眸色淡淡,眸中竟透出些罕见的委屈,连着人身上的戾气都削薄几分,才勉强喝一勺,就又开始要豆花。
顾扬无奈地将豆花端回来。
怎么对豆花的执念如此之深。
“只能吃一口。”
谢离殊并不理他,手心按着碗多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顾扬忙夺过碗。
“不准再吃了,喝药。”
谢离殊仍嘴硬:“我没病。”
“病的人都这样说。”
谢离殊抿着唇,眼尾泛起薄红。
“真拿你没办法……”顾扬重新拿起碗哄他:“喝了吧好师兄,天底下最听话的师兄,乖乖喝药,喝了就给你喝豆花,好不好?”
谢离殊眉眼一怔,看向顾扬那笑眼弯弯的模样。
恍惚间又回到五年前。
那时的顾扬,待他也是如此热忱温暖。
他无意识地微微启唇,顾扬趁机将药松了进去。
如此折腾大半晌,总算哄骗着谢离殊将药喝完了。
顾扬刚松口气,就被一股力道拉回床榻。
谢离殊喝了药,已然恢复气力下榻,他站起身,又挺直脊背理了理衣袖,垂下眸俯视他:“你躺着。”
顾扬被他这波动作弄得不明所以。
“我说过会好好待你,日后你就躺着休息,想要什么,与我说,全都给你。”
顾扬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金丝雀养啊?
真要坐实他吃软饭的名头。
谢离殊还当真像那努力赚钱养家的丈夫,转身就出了门。
他这次又去了承载龙族戾气的洞窟。
这次依旧是纱嗒硌亲自为他护法。
待吸纳完戾气,谢离殊体内的灵力已是雄浑汹涌滚动,龙血沸腾之下,一掌便能毁去一座山头。
纱嗒硌忙拍马屁:“帝尊殿下真是厉害啊,实力不减当年。”
谢离殊对此不屑一顾:“少来,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帝尊放心,殿内已备下伏魔阵和石傀儡,只待请君入瓮。”
“嗯,做得不错。”
纱嗒硌沉了片刻,疑惑道:“只是……帝尊为何确认他会来夺窥天镜?”
“这还用问?”谢离殊傲然仰头:“一来,他一直以鬼面见人,便是担忧旁人猜出他的身份,如此关键的证据在这,他怎会坐视不理?二来,窥天镜之象可布六界,鬼丝缠如今已窥入六界之中,若只有人界畏其威力,或许还不足为惧,但要是引起其他界的注意,知他魔族如此狼子野心,定会群情激愤,共举征讨,魔界即便实力再强,也不得不忌惮。”
“他定不会放过窥天镜的。”
纱嗒硌若有所思:“帝尊英明,只是他修为那般高深……”
“有本尊在,无需担忧。”谢离殊道:“你只需要安心做好分内之事便可,旁的不必多说。”
纱嗒硌依言退下。
——
魔族古月宫,幽月遮天。
人面烛分立两旁,幽火自枯骨眼眶中丛丛燃烧,映照着房梁上密密麻麻的妖魔鬼面,狰狞扭曲,似是茹毛饮血的猛兽。
赤发黑衣的男子斜倚靠在王座之上,龙角蜿蜒盘旋,魔气缭绕,他危险地眯着眼,尖利的耳微微一动。
身后白衣金鬼的身影幽幽步入。
那人覆着面具,步履沉沉,白衣纤尘不染,在昏暗的魔宫之中格外刺眼。
金鬼之下,白衣人只露出刀削斧凿般锋利的下颌和薄唇,行至男人面前。
赤发龙角的男子缓缓睁开血红的眼眸,目光落在雪白的衣衫上,眸色微动。
他轻笑一声,声音慵懒:“你回来了。”
白衣人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点,半句寒暄也不愿多说:“借你的魔灵之力一用。”
“唉,还未好好叙叙旧,你便又要出去。”魔尊惬意地枕着手臂,赤发如飞瀑流泻而下。
他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再说,你何来求人的样子?”
白衣人似是恼怒:“少废话,你又有魔尊的模样了?”
男子邪溜子气地勾起一抹笑意,龙角黯淡:“就非得去?”
“不去便是魔界受难,魔尊自行抉择。”
赤发男子微微摇头:“罢了,吾劝不动你,真是一个脾性,多少年也改不了。”
白衣人眯起眼,眸色微动:“你别忘了,他如今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境界,若再不出手,便要骑到你头上了。”
“好吧。”魔尊幽幽叹息一声,掌心魔气翻涌:“那你打算多久动手?”
“三日之后。”
魔尊不再多言,轻轻抬起指尖,一缕黑色灵力如活物般玷污上纯净无暇的白衣。
白衣人得了魔灵之力,身形渐渐后退,明明是一身纤白如九天白鹤,却化为一摊肮脏黑水,隐没入尘埃之中。
魔尊面色沉沉。
——
九重天上,云霞出曙。
才不过午后的时辰,顾扬又觉得喉间干渴,看着云海翻涌,脑子里又念及谢离殊的身影。
或是因五年未见,小别胜新婚,实在是念得紧,亦或是因为开了荤后就再也忘不了那档子事的滋味。
即便心头还有道坎,却还是念念不忘谢离殊的模样。
顾扬非常不奈何地想了片刻,考虑如此这般是否太过孟浪。
但……他确实很喜欢谢离殊身上的味道。
清冽干净,如雪气朦胧后的挺立松竹,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沉重檀香。
既然这人说了“你要什么都给你”,那他也该讨回些代价才是。
顾扬舔了舔唇,喉结滚动。
他起身去了小厨房,特意熬了碗漆黑浓稠的苦药,提着食盒,堂而皇之地去寻谢离殊。
如今九重天上并未限制他的行动,顾扬便肆意横行,提着药穿过重重宫阙,步入谢离殊平日的修行之地沉心阁。
隔着一层薄薄的云纱,隐隐约约可见里面绰绰人影。
应是人界又出了事端,谢离殊正坐在檀木桌前,面色沉沉,眉宇紧蹙,模样很是苦恼。
白金袍服衬得他愈发贵气傲然,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眉宇间也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帝王之气。
真不愧是敢脚踏六界,独自称帝之人。
即便少了几个金手指,对谢离殊而言也不过少了些许皮毛罢了。照他这实力与心性下去,荡平六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他,竟然能和这样厉害的人……做那样的事。
顾扬喉间滚了滚,不再犹豫,跨过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谢离殊抬起眸,眸里的深重淡了些许,却还故作矜持:“你怎么来了?”
顾扬取出药碗,面色不动:“我来看看师兄。”
“烧退了吗?”
谢离殊默不作声,低下头用朱笔批阅奏报,笔尖微微顿住:“已经退了。”
“听着你嗓子还是有些哑,还是染上风寒了?”
顾扬走近,将药碗放在桌上,扫过谢离殊有些发烫的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