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角。
谢离殊立时怒道:“你!”
“这下便扯平了。”顾扬眼中含笑:“过去之事,既往不咎,但今后师兄若是再犯……”
他顿了顿,低笑着用膝盖弯情|色地顶了顶谢离殊的腿侧:“我可得好好收拾你。”
谢离殊喉间滚了滚,才褪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
顾扬似在故意恐吓:“若换作旁人这样待我,我指定会报仇雪恨,把那人翻来覆去砍成十八段……”
“但师兄呢,又笨又倔,嘴还毒,我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咳咳,所以就大发慈悲,放过师兄这次。”
“谁让我是你夫君呢,做夫君的,哪有生——”
谢离殊危险地眯着眼,似乎他再说下一句,就要拔剑将他砍成两段。
“不让我说也得说。”他眯起眼:“——哪有生娘子气的道理!”
“混账!”
又是那副惯常欠人教训的模样,顾扬笑嘻嘻地往谢离殊的怀里蹭。
“我喜……”
话音未落,就被谢离殊捂住唇。
“现在别说。”
顾扬茫然地睁开眼眸:“为何?”
谢离殊别过眼,面色微红:“现在说太过轻率,以后我会好好准备。”
顾扬心头蓦地沉下去。
谢离殊的意思是……要亲口给他说“喜欢”?
谢离殊……要说喜欢他?!
这么多蹉跎过的岁月,这么多错过的时日,他都没能等到谢离殊的一句喜欢。
半生求不得,半辈子求不得,两辈子求不得……终于在此时要得偿所愿?
光是幻想那样的场面,顾扬就心下震颤。
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将谢离殊拦腰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师兄真是天下第一好!”
谢离殊惊愕地看着他,生怕这人手腕不稳将自己扔下来,只能惊慌地抓住顾扬的肩。
“放我下来!”
“别怕。”顾扬在他脸颊响亮地“啵”了一口:“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闹了大半晌,好说歹说,顾扬才把谢离殊放下。
他心头被一根羽毛挠着,恨不得直接跳到谢离殊向他表白的那一日,只等谢离殊亲口说“喜欢自己”。
但他还是勉强按捺住了心情,从怀里取出个梨核,递到谢离殊面前:
“师兄,我们来种棵梨树吧。”
“种梨树?”
“对啊,以前你总是留我一个人,所以我就想着,若有棵梨树陪着我,也算有个念想。”
小梨树,小离殊。
放在心尖上,都忍不住要怜爱疼惜的人。
他终于……终于要彻彻底底拥有这个人了。
从身到心,里里外外,都是他的。
都是他一个人的。
没有任何人能夺走。
……
夜色渐深,山中寂静,谢离殊蹲下身子,用小铁锹在院中一下下挖土。他本想用灵力直接挖成坑,可顾扬偏要说自己挖的才有意义,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挽起袖子,像寻常人家一样,在这清冷月色里,做傻里傻气的事。
“师兄挖好没?”
谢离殊皱起眉:“哪有那么快?”
顾扬蹲在他旁边,似是在引水。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边引水边闲聊道:“我从前就想,待到一切结束,一定要有个自己的家,在院中种上几棵花树,再养一只猫一只狗,每天晚上都给师兄做豆花吃,如此就算得人生圆满了。”
顾扬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都在发着亮,琥珀色的眼眸像极了犬崽子幼时的模样,懵懂温顺。
“可惜这世道仍未太平,也不知何时才能完成这个愿望。”
谢离殊微微顿了片刻,低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顾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紧紧跟着谢离殊垂下的发丝晃动,他喃喃道:
“但愿到那时,我们还在。”
谢离殊看向他:“你难道不在?”
“谁知道呢?”顾扬笑着:“现在一切都未尘埃落定,说不定最后我成了救世大英雄,轰轰烈烈牺牲了呢。”
谢离殊一听他这话,心中就恼怒地窜起火:“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又是气闷道:“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顾扬赶紧顺毛:“玩笑而已,师兄别气。”
“现在师兄这么好,我可舍不得走。”
虽说是玩笑,但顾扬心里却门清,他们的将来……确实还迷茫着。
鬼丝缠一旦到了无法遏制的那一天,除却靠他的灵火焚尽一切,别无他法。
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顾扬打心眼里希望谢离殊能好好活下去,那样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
谢离殊咬着牙:“你每次都嘴上说舍不得,却回回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了。”
顾扬眨眨眼,哄着他:“真的,师兄。”
“我们都会好好的,别多想。”
谢离殊眸色微动,转过眸去挖土。
顾扬也不再多言,挽起袖子一起挖坑。
不过一个时辰,梨树就已种好。
“估计等个几年,就能看见梨树开花了。”顾扬擦拭掉额间的汗。
“嗯,若是用法术,明日即可。”
“……”
他们都热得背脊冒汗,衣衫紧贴着皮肤,脸颊上凝着细密的汗滴。
顾扬低沉下眸,看向谢离殊,灼热的目光似要透过薄薄的衣衫。
谢离殊被炙热的眼神烫到了,失措转过身:“走吧,今日已晚,早些休息。”
“师兄。”顾扬收起侵略性的眼神。
他软声唤着谢离殊,黏黏糊糊勾过那人的小指尖,似在撒娇:“这样脏。”
“脏?”
顾扬趁机贴过来:“师兄想就这样不沐浴就睡下?”
谢离殊知道他言下之意,才褪去绯红的耳尖又重新滚烫:
“那……”
“一起洗吧,师兄。”
虽然两人什么事都做过了,可共同沐浴这样亲密无间的事,却还从未有过。
谢离殊改不了面皮薄的性子,无论有过多少次亲热缱绻,多少次抵死纠缠,还是会被顾扬短短几个字撩得面红耳热。
“可是我们才……”
顾扬低下头,鼻息喷薄在谢离殊的后颈上,故意激起一小段细微的战栗。
“才什么了?”
“你明明知道。”
顾扬一脸无辜:“可我也没说要做什么呀,师兄别冤枉我。”
“师兄的思想可真不干净,不似我纯真无邪。”
谢离殊知道他又在那装傻充愣,气得抓起顾扬手腕,冲着顾扬的虎口咬了一口。
“唉唉唉!怎么和狗一样咬人?”
“咬的就是你!”
最终,谢离殊还是被顾扬半哄半骗地去了温泉。
山间促狭处有座温泉,远远看去,如遇仙境,腾云驾雾般嵌入林木之中。
顾扬得逞地勾起唇角,端着澡盆子跟在谢离殊的身后。
谢离殊越往水中央走,心中就越慌乱。
他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素白浴衣,沾了水,更是若隐若现,紧密贴合在劲瘦腰线上。
却像一只正自投罗网,即将走入蒸笼里被蒸熟的小笼包。
外面的豺狼虎豹正在虎视眈眈盯着他,只等有机会就要将他咬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他忍不住越走越快,想躲到温泉池的最远处,让自己沸腾的心寂静。
可是此犬,实在不是那么好甩掉的。
两人一步一顿,几乎要从岸边走到另一个岸边。
谢离殊终是按捺不住,转过身警惕:“好好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