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取出腰下剑,凌空跃上。谢离殊没有阻拦,一同与顾扬凌至姬怀玉面前。
那人红衣如血,眸色枯灰,一看就是即将枯竭之相。
“收手吧。”谢离殊道。
姬怀玉不与他多言,闪电般至谢离殊面前,一掌直取他的心脏。
这暴烈灵力,比从前还强上万倍!
顾扬忙想拦住那一掌,却和谢离殊一同被击退数步。
他扶住谢离殊,愕然道:“不过一日的功夫,他怎么可能进境如此快。”
姬怀玉轻蔑一笑,顾扬才看见他背后的血红丝缠如网连接着数万魂兵,他竟然正在吸取魂兵的力量,强行催动自己的灵力达到顶峰时期!
“铮——!”
龙血剑应声而出,横劈而过,姬怀玉却将其轻易化解。
此刻的他,灵力已经短暂飞升至臻神境!已是半神!
顾扬难以置信:“这般滥用邪法强撑魂魄之力,不过一个时辰,你必爆体而亡!”
姬怀玉眯起眼:“人间已无挂念之人,死又如何?但我要赢——要亲手杀了谢离殊!”
谢离殊咬牙:“你做梦。”
电光火石间,龙血剑通体剑光大盛,于昏暗魂潮之中绽放出炽热光芒。
风雨悲号,山河动荡,天穹将倾,谢离殊这一剑,已是催山动海之势。
顾扬掌心驱起灵火,火凤破空长鸣,炽热炎浪缠绕着凛冽冰剑,狠狠刺向姬怀玉的心口。
姬怀玉虽至半神,但龙血与火凤皆是神裔遗力,两相碰撞,他被逼迫得吐喉头血腥,才堪堪抵挡住。
“没……用。”
他强行忍耐住喉头血腥,指尖渗透出暴烈鬼丝,遮天蔽日扑卷来,转瞬间两人就被紧紧包裹血茧之中。
红丝成茧,似乎想将谢离殊与顾扬毙死其中。
顾扬和谢离殊转瞬就陷入血茧,再寻不到出路。
他咬牙道:“如何出去?”
“只能强行破开。”
血茧越围绕越紧,再不出手,就再无出去的机会。
“这血茧过紧,我只能破开一瞬。”顾扬道:“师兄,等会我就以灵火驱散,你仔细寻其真身,一击绝杀!”
他咬破指尖,以火凤血脉召唤出体内最深处的灵火,猛然将血茧重重破开,强悍冲向重重叠叠缠绕的血茧。
鬼丝缠即将焚尽时,谢离殊终于窥见姬怀玉的身影。
就在这一刹那——!
他腕一翻,狠狠将剑直直贯入姬怀玉的肩胛。
噗嗤——木液流下。
姬怀玉用力震开龙血剑,他眸中赤红,死死瞪着谢离殊。
下一刻,竟不顾流血伤势,突袭而下,五指如铁钩,一掌挖入谢离殊的腹腔空门处。
腹腔顿时被搅烂,谢离殊喉间溢出鲜血。
姬怀玉癫狂笑道:“你的一招一式,皆是我授,你的空门,也只有我知晓。”
“别妄想能打过我。”
顾扬惊道:“师兄!!!”
腹腔痛得失去知觉,姬怀玉却又丧心病狂地又将利爪抽出来,直接刺向谢离殊的心腔,要他当场毙命。
谢离殊死死钳制住姬怀玉的手腕,骨节爆出,姬怀玉手腕木藤也暴起,竭尽全力,狠狠刺入谢离殊的心腔。
“不要!!!”
顾扬目眦欲裂,声色震颤,他猛地扑过来,狠狠撞开姬怀玉。
血飞溅了他满脸,龙血剑凌空接住谢离殊。
谢离殊苟延残喘着,喝道:“顾扬,不用管我!”
姬怀玉踉跄站起身,还想补刀杀了谢离殊。
顾扬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腹腔处,额角因愤然青筋暴起。
他情绪暴怒,手心的灵火比平时精纯百倍,招招都往姬怀玉的死穴打。
姬怀玉先被龙血剑刺伤,木偶身体已近破碎,现在躲闪顾扬的灵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数次都差点被灵火击中,烧为灰烬。
“他妈的,真是个疯子。”姬怀玉吐出口血沫,咒骂道。
另一只手却不停歇,继续吸纳身后的万千魂兵之力,他吸纳灵力补足得极快,躲避顾扬灵火的身形也逐渐加快。
“放弃吧,就连谢离殊都不是我对手,更别说你。”姬怀玉眯起眼讥笑。
顾扬咬着牙,既要辩别姬怀玉极快的身形,又要躲避鬼丝缠的干扰,他皱起眉,面沉如水,眼看着姬怀玉又要躲藏入鬼丝缠阴影。
不行……要快。
谢离殊还在等着他,他要尽快解决掉这一切。
顾扬闭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周身不断变化的身影。
忽然——
一道金色锁链如蛇蜿蜒而出,捆向那道稍纵即逝的虚影。
这是在情念洞时,他在小白旁边捡到的锁扣,也是前日翻储物袋时寻到的,想不到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金锁猛然冲向姬怀玉,如蛇般将他的身体牢牢缚住。
顾扬眼眸一亮。
只此一瞬的机会,他不能再失手。
顾扬掌心凝起万丈火光,破开灰暗的天空,血色火凤长啸袭来。
凤凰之力!顿时震彻九霄!
电光火石,姬怀玉避无可避。火凤穿胸而过,正中心口。
他愕然睁大眼眸,死死盯着顾扬。
万千魂兵,顷刻做土。
深仇大恨,至此云散。
天地陷落,火凰穿透暗黑云层,涅槃重生。
姬怀玉身形不受控制,疾速坠落。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愿相信自己败了。
他沉重地呼吸着,识海中昏昏沉沉,倒不知不觉间念起旧时斑驳树影。
曾几何时,意气风发少年郎,仗剑行天下,执袖挽梨花,快意江湖。
那时候,世人还敬他一声:姬仙师。
又是那一张张感激涕零的面庞:
“多谢姬仙师!多亏有姬仙师做的石傀儡,妖族才不敢作孽啊!”
“仙师真是善人啊!若不是您收留我们,我们早已冻死在天寒地冻之中啊!”
“仙师大义,一饭之恩,小人永记于心!”
姬仙师……姬仙师……
凡尘俗世之中一声声感恩乞求,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说的人或许早已忘却,唯独剩下听的人铭记于心。
何其讽刺。
他阖上眼,魂魄如断线纸鸢飘落。
恍惚中,残破的身躯似被轻轻托住。
眼前浮现五年前的薛兰烟,正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迷蒙中,有人在说:
“哥,我来接你。”
姬怀玉气息奄奄,指尖颤颤巍巍抚上薛兰烟秀美如兰的眉眼。
“兰烟……你终于来见我了。”
“这些年,我就连做梦,都梦不到你。”
“对不起……终究是哥哥的错,我救不了你。”
薛兰烟并未责怪,只垂下那眼眸,如观世音正在普渡罪人。
这是他此生心底唯剩的柔情。
“你已经尽力了,我不怪你。”
薛兰烟靠在他的胸膛处,如梦似幻:
“从今往后,我来渡你。”
一字一顿,轻轻落下,姬怀玉眼角滑下一滴泪。
最后,他呢喃着,年少时曾许过的愿:
“惟愿天下归心,儿郎得家归,乞儿饱私囊……河边无枯骨,寒士俱欢颜……人人得其所,夜夜能安眠。”
不甘心啊,不甘啊。
可也只能甘于沉寂。
……
另一侧,谢离殊靠着龙血剑摇摇欲坠,顾扬手忙脚乱地揽他入怀。
他的身躯渐渐冷,颤抖如风中残烛,已是临死之人的苟延残喘。
顾扬捂着谢离殊腹腔流血的地方,嘶声:“为什么止不住……师兄……都是血……都是血。”
谢离殊刚想说话,却被上涌的血气呛住,咳出一口血。
“咳……顾扬……我……有话……”
顾扬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谢离殊衣襟上:“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