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136)

2026-04-10

  宋随顿时大窘,只能无奈保证:“王爷放心。”

  赵璟又是一笑,指向他手里的喜蛋:“吃。”

  宋随顿时哭笑不得,三两下剥了个喜蛋吃了,末了又无言对上他的目光,只差破胸以证诚心了。

  不多时,两人再次回到酒席,只见帛弘、朱厌、宋重山已醉成一团,唯有狌狌与宋牧正抱着酒杯小酌,而一旁的宋微寒,正莞尔笑看众人颠三倒四。

  思绪流转间,赵璟仰首看向高悬长空的明月,低声默诵一句:月儿弯弯照九州。

  这时,宋微寒走到他身边,轻握住他的手:“人这一生,正如这头顶悬月,少有圆满,不过,所幸今夜月色十分美好。”

  说罢,还“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赵璟恍然一笑,应声道:“是,是啊。”

  往后,他们在一起的每一日,月色都会如此美好。

  酒过三巡,狌狌凑到赵璟耳边,悄声问道:“主子,你同乐安王之间…嗯……谁在上头?”

  赵璟眯了眯眼,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我。”

  话音刚落,赵璟已滚至朱红床案上,四肢大展,朗声道:“来吧!”

  宋微寒无奈地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在床铺上打滚:“先把合卺酒喝了。”

  赵璟立即起身接过酒盏,与他手臂交错,四目相对,二人均是难得郑重:

  “一阳初动,两姓联姻,谨以白头之约,永结鸾俦,共盟鸳蝶,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此证。”

  念罢,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将杯中酒饮尽。

  礼成后,赵璟也不含糊,倾身将身侧之人压倒,柔声轻叹:“羲和,你终于永远是我的了。”

  言罢,扯开衣襟,垂首附到他耳边:“春宵苦短,夫君…我们早些歇息罢。”

  宋微寒闻言眸色渐深,一个抬腰便拥着他翻了个身,随后将双膝抵在被褥上,半跪着坐到他的腰上,却迟迟不见下文。

  赵璟心中一动,拾起搭在肩上的手递到唇边,另一面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

  有道是十指连心,随着赵璟的动作,指腹间温热湿润的触感径直传至胸腔,也让宋微寒本就不太平的心跳得愈发快了。

  他知道赵璟的心思,亦不想薄了他的情意,只是他还有些…难以启齿的顾虑。

  事到临头,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说着轻巧,但做起来未必能比赵璟好。

  赵璟不知他想,见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处,登时蹙紧了眉,抬身凑近他促狭一笑:“你莫不是不举吧?”

  宋微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与他争辩,只是起身将圆桌上的红烛一一吹灭,只留了最暗的一支。

  敞亮的屋子霎时暗了下来,也将映在门上的那一簇身影掩入黑暗。从赵璟的视角看去,只能隐约看见他的下颚。

  只一瞬,赵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视线也不由自主左右游移,下一刻却被人捉住了手,也终于与他晦暗不明的视线对上。

  “我想和你聊一聊婧未。”

  宋微寒深切知道,那一日遗留的矛盾并未得到解决,倘若原主角身边的人不是叶芷,赵璟或许不会那么在意,但偏偏那个人是他最珍爱的妹妹。

  “聊一聊我对她的感情。”

  说出这一句,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赵璟身形一顿,尔后起身坐到他身边:“嗯。”

  宋微寒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她曾是我梦寐不忘的人,是救我出泥潭的神女,明朗无畏,热忱率真,我曾一度认为,我永远不会放弃她。”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突然涌出罕见的索求,那是一个在他心里打磨了无数次的人,一个早已“活”在他身边的人,是他如何也无法割舍的人。

  “只是,我们的再遇出了些许偏差,便是这一线偏离,让我意识到,她是要振翅高飞的鹰隼,而不是锁在我怀里的金丝雀。”

  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只是眼中隐约有莹光闪动:“其实,她并不常在我身边,但我始终坚信她属于我,始终认为我是她最亲近的人。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一如他写满了叶芷和“宋微寒”的缱绻情深,却发现在后者之外,叶芷的心里还藏了另一个人。

  “我想,是时候放她离开了。”

  顿了顿,他扬起笑:“她会遇见更多人,拥有比我所能给她更精彩的故事,如此,我还有什么不甘心呢?”

  或许,从他答应晏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能再以造物主自居了。但是,能够亲眼看到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看到他们百花齐放,拥有他曾经无法给予的理想和未来,他又怎么还敢牵绊他们?

  接着,他握起赵璟的手,认真道:“但是,我并不遗憾,也从未后悔。”

  “因为,我有了拥抱月亮的机会。”

  这是他自己的故事,是他争取的未来。

  不必患得患失,不必深陷梦境惶惶不可终日,他——颜晗,再也无需水中捞月了。

  话音落下,宋微寒将他扯开的衣衫整理好,再郑重地从腰封、衿带一一解开,直脱至露出正红的亵衣。

  直至此刻,赵璟才后知后觉地将他那些话一一咀嚼,他按住宋微寒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唇,给出答复:“要亲。”

  顷刻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长明宫里那个干燥生涩的夜晚,但今夜无疑是要更湿热缠绵的,是与前者全然不同的一种回忆。

  “好。”宋微寒倾身将他揽至身前,虔诚地吻向那双微微翕张的唇。

  今日的宋微寒似乎有些反常,又好像正该如此,区别于往日的内敛沉静,今时今刻的他要更加热情,也更为强势。

  圆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二人的身形亦是影影绰绰。直至那红烛燃尽最后一滴血泪,二人才彻底融于黑暗。

  但今夜的春宵帐暖,却刚刚开始。

  

 

第108章  月入高楼(4)

  长夜漫漫,四下一片静谧,几缕月光从支摘窗的缝隙溜进荫蔽的房间内,也照出床榻上两个纠缠的身形。

  宋微寒被赵璟压着,身上衣衫也褪下大半,正随意铺在床案上。

  赵璟这边要好看些,除却亵衣背面被抓出大片褶皱,余下该穿的都还好好穿着。

  长久的厮磨后,赵璟终于起身跪坐在他腰上,大肆喘着粗气;宋微寒亦仰首无声喘息着,那已然充血的双唇和大敞的衣襟,无一不在述说适才的旖旎缠绵。

  本该寒冷的冬夜,此刻却异常燥热。

  宋微寒睁着微醺的眼,意识有些混沌,他还记得初始时分明是自己掌控主导权的,怎么一转眼就又被赵璟占了上风?

  不过,他倒是习惯如此,赵璟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他想妥协,赵璟却不干了,等缓过气,他就把人挤到一边,仰躺到前者原本的位置,沉声喝道:“来!”

  宋微寒被他推搡着坐到床沿边,不等回神,便听他掷地有声地吼出这么一句,当即情不自禁地失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原本暧昧的氛围霎时烟消云散。

  赵璟横眉一竖,问道:“笑甚么?”

  宋微寒思忖片刻,对上他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也学他压平唇角、瓮声瓮气道:“笑你…率真稚气,甚得我心。”

  好好的情话,愣是被他说出“来干架”的气势,赵璟眉头微微一跳,恶狠狠道:“那你还不赶紧来侍寝?天都快亮了,你还想白日宣淫不成?”

  宋微寒柔声轻叹:“这种事儿又不是能急得来的,何况这寒冬腊月的,天哪儿能那么早就亮了。”

  赵璟翻身坐直,目光向下,两眼虚眯:“你不急?”

  宋微寒当即大窘,也不再磨蹭,快速进入正题。

  霎时间,黑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声轻雷起,漫天春雨覆盆而下。

  也不知打过几个来回,窗外雨声总算歇了。

  再观头顶明月,已悄然越过高楼,再辨不清行迹。

  不出所料,宋随正等在门外,但令宋微寒没想到的是,已酩酊大醉的朱厌也歪歪扭扭地坐在屋外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