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324)

2026-04-10

  宣贺默了默,沉声道:“这支游军的首领,您也见过。”

  “死节军……”林孟甫低声重复一遍,心却突突直跳,“你是说,河东残部组建了一支游军?”

  “对。”齐破虏努力回忆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我听他们说,当时河东城破,多数人降了贼,却还有一部分侥幸逃出,并组建了一支游军,名为死节军,我猜林追很可能就在这支死节军里,他没有投降。”

  林孟甫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令他不敢再提起一丝半毫的信心:“但愿吧。”

  见他无精打采的,齐破虏也有些失落,都怪他没打听仔细,万一弄错了,岂不是让林老更失望?

  “倒是你,这几回大战还好吗?”望着眼前这张尚且青稚的面庞,林孟甫忍不住担忧询问。

  这都快四月份了,原以为能尽快拿下安邑,不想这一耽搁,又是两月下去。

  “我皮实着呢。”齐破虏拍了拍胸脯,“昨日一战,我斩了有三人,还在宣常将军跟前露了脸!”

  林孟甫也跟着笑:“看来你的确有将军之资啊。”

  齐破虏挠了挠头,面露赧色:“林老您说笑了,我还差着远呢。”

  林孟甫道:“不妨事,你才多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齐破虏“嗯”了声,忽然沉默下来。

  林孟甫问:“怎么,不相信自己?”

  齐破虏扣着手指,支支吾吾道:“林老,如果我将来立了功勋,果真做了大将军,我以后就给您做儿子,我孝敬您。”

  林孟甫顿时失笑:“用不着等到日后。”

  齐破虏先是一怔,随即眼眶迅速泛红,他极力抿住唇角,奈何实在是忍不住,眼泪流下来,一声呼唤脱口而出:“爹!”

  林孟甫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满是动容之色:“欸,好孩子,好孩子。”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雕灵龟:“这个你拿着,算是爹送给你的礼物。”

  齐破虏顿时惊喜不已,他慎重接过木雕,仔细看了看,才好好藏到怀中暗袋:“多谢爹!”

  ……

  四月初三,被围了快两个月的安邑接到闻喜的求援书,这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隔日又收到夏县投降的消息。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围死在安邑?”荆溪猛地一拳砸向桌子,愤愤道。

  谢远真提议:“不如弃了安邑,退保闻喜?”

  荆溪脸色骤变:“谢远真,你就这么喜欢跑?”

  谢远真也随之黑了脸:“夏县已降,一旦闻喜陷落,我们就成了那瓮中之鳖了。”

  荆溪反驳道:“那也不能不败而退!”

  谢远真怒道:“你就是想打,也不能拿兄弟们的命跟你去赌!”

  荆溪冷笑两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早知如此,就该由我去埋伏风陵渡,省得有人不仅不能阻击乾军,还使得士气大伤。”

  谢远真气结:“你!”

  正当两人争相不下之际,赵珝出声制止道:“够了,眼下是自相鱼肉的时候吗?”

  荆溪与谢远真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应了声:“末将知罪!”

  这时,一女子行至案边,开口道:“我同意荆溪的说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弃了安邑。”

  赵珝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戚存指着舆图,道:“如今宣贺在西边的涑水河,宣宓在北边的闻喜,东边的夏县有宣常,南边还有个靖王,我们看似无路可逃,实际根本不用逃。”

  说着,她手一指,唇角勾起:“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如今在哪儿?安邑境内,可是有一条盐池。”

  荆溪见状,又来劲了:“还是阿蘅聪明,有这座盐池在,谁围谁还说不定呢。”

  赵珝目光落到戚存身上,笑着附声:“确实,有了盐池,粮草淄重便不是问题。我们只需坚守不出,时日一久,定能一举挫了乾军的锐气。”

  “我也同意保守安邑,但闻喜也不可轻易弃了。”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宣淮也开口道:“盐池虽在安邑境内,但毕竟在县城之南,而非城内,即便有重兵把守,亦难免万无一失。何况,仅靠一座盐池尚不足以推拒四路大军,万一出了差池,我等也还有一条退路。”

  荆溪立即附和道:“争流说得不错,安邑要守,闻喜也不能丢。我们是来扫平天下的,不是做缩头乌龟的!”

  此话一出,谢远真又不乐意了:“既然已经决定守城,为何还要分兵出去?”

  说着,他有意无意瞟向宣淮:“北边有个宣宓,西边有个宣贺,东边有个宣常,怎么安邑城里还有个宣淮?”

  荆溪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远真连笑两声,阴阳怪气道:“我哪里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未免也太巧了,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姓宣的?你说是不是,荆溪?”

  荆溪咬牙反问:“姓宣怎么了?谢盐运使还跟你一个姓呢,你看人家跟你一样吗?”

  “你!”谢远真握了握拳,猛地指向宣淮,“你别忘了,他原来就是河东的守城将,跟咱们可不是一条心!”

  宣淮当即推开拦在前头的荆溪,粗声粗气地质问道:“谢将军这是怀疑我?”

  这么一大个猛地窜到眼前,谢远真下意识退后半步:“我可没这么说。”

  宣淮铁青着脸,急道:“我虽本是一介守城之将,但也曾多次听闻齐王的贤名,原以为追随世子便可一展抱负,现下看来,我的献城之举不是功,而是错了。”

  谢远真道:“你是献城有功,但……”

  “谢远真!”荆溪厉声打断他,语气也一下子硬了起来,“你想做缩头乌龟,我不拦着你,但你休要再挑拨离间,否则别怪我不顾同袍情分!”

  眼见两人越吵越凶,赵珝也不好再坐视不理,遂开口喝止住言行无状的两人:“荆溪!还有你,谢远真,如今大敌当前,你们有闲心内讧,不如出城打退乾军,解了闻喜的燃眉之急。”

  话音刚落,堂内登时鸦雀无声。

  赵珝轻轻一叹,肯定了宣淮:“宣淮言之有理,安邑要守,闻喜亦不能不救。但不知你们之中,有谁愿意领兵前往?”

  宣淮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愿往!”

  荆溪紧跟着道:“我也……”

  赵珝打断他:“好!宣淮听令,本帅现在命你领一千兵马,即刻出城,驰援闻喜。”

  “得令!”宣淮头也不回地出了议事厅。

  荆溪“欸”了声,回头看了眼赵珝,见他并无异色,才阔步追上宣淮。

  “我去送送他!”

  

 

第266章 十五从军征(10)

  出了议事厅,荆溪快步跟上脸色铁青的宣淮:“争流,争流!”

  宣淮理也不理他,径直对着不远处的青年男子朗声道:“叶观棋,带上河东的弟兄,我们去救闻喜!”

  荆溪闻言,脸色微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争流,你听我解释。”

  宣淮不假思索挥开他,径自进了自己暂居的营房,更衣披甲一气呵成。

  荆溪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解释:“争流,老三绝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因此介怀,只怪……”

  “只怪什么?”宣淮终于把目光投向他,语气之冷硬,叫荆溪顿时哑口无言。那番话虽出自谢远真之口,但赵珝没有在第一刻制止,何尝不是一种质疑。

  宣淮不傻,荆溪自然也不能把他当傻子来糊弄。

  “走了。”宣淮不欲与他深究下去,挂上刀,率先出了营房。

  荆溪望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咬牙再度追上,但此刻宣淮已策马领着众将士扬长而去。

  就在他懊悔之际,便见那敞亮的汉子复又折返回来,两人四目相对,青年浑厚的声音直达心底:“丈夫以意气相期,我这就打退宣宓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