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377)

2026-04-10

  秦双急躁出声:“这岂不是叫将军自缚手脚,任人宰割!”

  宣常正色道:“我等陈兵晋阳,距离襄阳也差不了多远,有此兵马作倚,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璟与殷渚对视一眼:“宣常,看来这些时日你长进了不少,你能说出这番话,我也可以放心地去了。”

  宣常勉强一笑,他在西北长大,自恃豪情,但这一年多下来,百战生死,尤其经历了狌狌和魏及春的事,想不沉淀也难。

  秦双还想再说什么,被徐允时堵住:“宣将军说得不错,将军战功赫赫,天下人有目共睹,朝廷就算有心为难,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又逼出一个云中王!”

  众人一番商议过后,最终决定暂时由宣常领兵,留守晋阳。

  翌日一早,赵璟便毅然踏上了南下的路。

  然而,这出鸿门宴尚未开演,霸王就已经丢盔卸甲,连宿敌的面也不敢见一眼。

  为此,赵璟不免有些诧异,记忆里时时处于备战状态的小斗鸡,怎么突然就蔫了,又是谁给他泼冷水了?

  不过,他心里也不急,小崽子迟早会来见他。

  

 

第307章  何处望神州(2)

  “两位道长,喝些粥吧。”

  随着老妇人话音落下,两碗稀米粥被放到眼前。赵琅抱拳拱手,道:“多谢善人赐粥。”

  一旁的昭洵有样学样:“多谢善人。”

  “道长客气,快用斋吧。”孟老太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嗯。”赵琅捧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稀米汤顺着喉管滑进胃里,随即一股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他拾起筷子,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只见孟老太身后还藏了个小女娃儿,正探着头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小姑娘立马缩回脑袋,须臾,又露出一双眼睛,看看他,瞧瞧昭洵,乌眸滴溜溜直转,眼里盛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心,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年纪。

  见孟老太要走,她也要跟出去,接着就被对方按住:“姥姥出去买米,你先待在家里,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你阿大哥。”

  说罢,她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铜钱,心想,下个月的口粮又有着落了。

  李赛月犹豫一下,小声道:“哦。”

  等孟老太离开,她就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剥豆子,余光时不时飘向身后的两人。

  见昭洵三两口就吃完了粥,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两个道士,比阿大还能吃,怕不是猪投来的。

  嗯,两头漂亮的猪。当然,猪也很好,好吃。

  粥见底了,昭洵便扒着碗底,舔净边缘的水汁,正当他暗自惋惜之时,一碗粥推到眼前。

  他愣了下:“爷?”

  赵琅的语气听不出波动:“吃吧,我还不饿。”

  昭洵自然不肯:“不,爷,我……”

  正说着,又一只碗摆到面前,李赛月爬上凳子,把自己碗里的米全部倒进昭洵碗里。

  她已经观察过了,这两个道士是个好人。坏人绝不可能长这么好看。

  昭洵下意识望向赵琅,见他点头,才又对李赛月说:“多谢小...善人。”

  李赛月拍拍胸脯:“小事。”

  见状,赵琅唇角微微一弯。

  李赛月见他笑了,连忙道:“我叫李赛月,你们叫什么?”

  赵琅答道:“贫道通诚,这是我的师弟,昭洵。”

  很快,孟老太就背着一袋米回来了,几人终于饱餐一顿。孟老太见两人气度不凡,手里又有银钱,心里不免盘算着让他们带上赛月,为奴为婢也好。

  乱世里,她一个半条腿踏进棺材的老太太,实在是难养活小娃儿,但小小的一饭之恩,又让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伴着沉沉思绪,她渐渐闭了眼。

  翌日一早,赵琅洗漱完,正准备去外头转一转,谁知前脚刚踏出门,一把刀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不远开外,是同样被人架住,泪流满面的孟老太和李赛月。赵琅头微微一扭,用眼神制止身后的昭洵。

  无他,只因这些不速之客有半数身着甲胄,俨然是军营里出来的。

  几人被拉扯到村口,这里乌泱泱的都是村民,老村长正对着为首的男人求饶道:“陈二当家,求您再宽限宽限,村子里真没余粮了,大伙也都挨着饿呢。”

  陈正一脚踹在他胸口:“我可不管你们挨不挨饿,反正这个粮食,我今天要定了!”

  说完,他余光一扫,瞧见了李赛月:“这不是小赛月吗?两个月不见,还是这么水灵,这要下锅一煮,滋味想想就美。”

  仿佛已经尝到那等鲜美,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孟老太赶紧上前搂住李赛月:“二当家的,赛月还小,没二两肉,您老就放过她吧,您要吃就吃我的肉吧。”

  “小的肉才鲜嫩,你个死老太婆,肉都柴了,喂给狗,狗都不吃!”他一把推开孟老太,拎起李赛月,“小赛月,你说是不是呀?”

  李赛月翻腾着腿:“放开我!放开我!姥姥救我!”

  孟老太艰难爬起,猛地抱住陈正的腿:“二当家,您就放过赛月吧,我们李家就这一根独苗了!”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村口,却无一人上前制止。

  赵琅死死按住昭洵的手,朝他摇了摇头。这伙人行事作风似土匪,但军备却十分完善,莫说昭洵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在此地大开杀戒,也只会连累更多百姓。

  想到此处,他给昭洵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独自走出人群:“二当家,贫道途径此地,受李善人一家收留,如今李家有难,贫道愿替赛月小善人受刑,还请二当家成全。”

  从他出声那一刻,陈正的目光就没有偏移过。他也曾是一军之将,多少见过世面,虽说赵琅一副道人打扮,但这等气度,绝不会是寻常小道。

  赵琅任由他打量,我自巍然如山。

  陈正转了转眼珠,语气骤然和缓下来:“敢问道长法号?师从何人?”

  赵琅如实道:“贫道法号通诚,一介散修,没有师傅。”

  陈正摸了摸下巴:“这么看来,通诚道长悟性很高啊。恰巧我大哥一心向善,也算半个修士,我今日与道长相遇,也算缘分所至,就请道长跟我走一趟吧。”

  赵琅目光移向哭成一团的祖孙二人:“那赛月……”

  “我们只求粮,不害命。”陈正手一挥,不仅放了李赛月,还把所有村民都给放了。

  陈正做出此等决断,跟随他来的一帮土匪竟无一异议,可见的确“军令严明”。

  李赛月还想拦,被赵琅拉住,他矮下身子,轻轻拭去赛月脸上的泪:“赛月,我师弟就劳你多照看些了。”

  言罢,他便在李赛月的哭嚎声和昭洵满含杀意的目光里,毫不犹豫跟着陈正走了。

  一行人向西而行,路上,陈正始终不放弃跟赵琅攀谈,对方倒也有问有答,偏偏他最在意的身世,却是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这时,前方打头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陈正不耐烦地挥了下马鞭,高声询问:“怎么回事?”

  只听前头答道:“二当家,有人拦路。”

  陈正一下来了兴趣,上前一看,见是昭洵,不免有些讶然:“你…你是刚刚在李家村的那个,哟,腿脚挺利索。”

  说着,他仰起脖子四处张望:“有人给你带了路吧,我好心好意饶你们一命,看来你们是活……”

  话音未落,昭洵已飞身近前,只听“哗”一声,凌厉的刀光从陈正眼前一闪而过。

  他当即跳下马去,侥幸逃过一命:“好快的身法!”

  目光扫过已被一击毙命的马,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好快的刀!

  昭洵见一击不中,旋即再度挥刀砍来。

  陈正狼狈地躲闪着,一边指挥道:“把这小子给我宰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结成军阵,成群地向昭洵攻来。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由皇室重金培养出来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