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407)

2026-04-10

  可他不仅不觉气恼,反而有愈来愈多的欣喜,源源不断从他胸口的泉眼里奔涌而出。

  这时,一片呼吸洒下,他立即睁开眼皮,而后撞进一弯笑眼里。

  盛如初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也说了。

  顾向阑转开视线,却被对方强行扶正。

  “景明。”

  “…嗯。”

  “你在笑。”

  顾向阑一怔,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角。

  盛如初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看我的眼睛。”

  顾向阑顺从地看向他的眼睛,两人离得太近,他只能看见火光在他眼中闪动,也许,那束跳跃的火苗就是他。

  “嗯,我在笑。”

  “想我吗?”

  “想。”

  “有多想?”

  “……”

  “是不是朝思暮想,魂牵梦萦?”

  “没有。”

  “那你快说有多想?”

  “看见你时,我才知道我在想你。”

  “……”

  盛如初再也忍不住,一口咬在他的掌心,老东西还怪会撩拨人。

  顾向阑学着他的语气:“你想我吗?有多想?”

  盛如初勾起嘴角:“那自然是…不告诉你。”

  顾向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盛如初诧异道:“你知道?”

  顾向阑微微收力,将他脸颊的肉稳稳握在掌心,一边坏心眼地用拇指拨乱他的睫毛。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第329章  客去何时归(5)

  既已被顾向阑识破,盛如初索性也就不装模作样了,与对方缠绵至翌日午后,便马不停蹄,带着批阅好的文书进宫去了。

  进了宫门,他更是步履生风,如入无人之境,直奔赵璟理政的承光殿而去。不多时,一扇朱漆殿门映入眼帘,而朱厌正候立在门外。

  “盛大人,你怎么进宫来了?”朱厌还从未见过对方在旬休日入宫,今天可真稀奇,一个两个都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盛如初捧起一摞文书,“自然是为公务而来。”说罢,又朝紧闭的殿门扬了扬下巴,用眼神发出询问。

  朱厌向他走近半步,压低声音:“宣淮在里面。”

  盛如初顿时了然。

  新帝即位,必有大赦,估计他这是在给那个叫荆溪的求情呢。

  “你说什么?朕没有听清。”赵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语气也不急不缓,令人难以分辨喜怒。

  宣淮硬着头皮道:“臣恳请皇上,准臣以一身军功,换取荆家上下周全。”

  话音落地,殿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他的心犹如脱缰一般,在他胸口横冲直撞。

  眼见着他那张脸逐渐胀成猪肝色,赵璟这才慢悠悠开口:“荆溪献城是不假,但他的父亲和叔伯俱是败军之将,宁死不降,这些可都是你亲眼所见。”

  宣淮艰难动了动唇:“留着性命即可,不必放归。”

  赵璟笑了声:“你倒是想得仔细。”

  宣淮立即噤声。

  “晋阳一战,你占头功,你想替几个人求情,朕若不允,难免显得不近人情。”赵璟起身走向他,话锋一转,“但朕若因此便免了你的封赏,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朕心胸狭隘?”

  宣淮连忙道:“臣可以跟他们解释。”

  “悠悠众口,是你一张嘴就能解释明白的?朕又缺你那点赏赐?”赵璟假模假样感叹道,“你少时常说,要随朕出将入相,成就一番功业,如今却是要食言了?”

  宣淮握了握拳,脸上千变万化,半晌,才艰涩道:“臣即便没有封赏,亦甘愿常伴御前,听凭驱驰。”

  话音刚落,肩上倏而落下一只手掌,轻轻拍了几下,接着又是重重几掌。

  “争流啊争流,你可真是叫朕……”赵璟收回手,似是妥协,声音里却含着浓浓的笑意,“你既有此心,朕又岂能叫你落空?便依你所言。”

  宣淮愕然地瞪大眼睛:“皇上?”

  赵璟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派正经:“荆家那几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到底是开国老臣,就算是为先帝,朕也不打算把他们怎么着,贬作庶民,也就算了。唯独这荆溪,年轻力壮,又是一身的本领,朕有意把他送去苍梧历练一番,就让苍梧王亲自管教,不知你意下如何?还是说,把他送到你父亲手里?”

  “送去苍梧正好,一北一南,谅他日后也翻不起风浪。”闻言,宣淮紧蹙的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嘴角翘得老高,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

  赵璟继续道:“至于你的那些功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如今,你三弟任虎贲大将军,拱卫京师,你四妹留在河西,守卫边塞,唯独你大哥至今没有着落,你就不为他想想?”

  宣淮不假思索道:“臣料想您心中定然早有定夺,不论如何,臣与兄长都无怨无悔。”

  赵璟莞尔失笑:“行了,你这张嘴,就别学人家拍马屁了,叫你大哥在府中等着,敕书明日便到。”

  宣淮赶紧道:“臣替大哥,替荆溪,替臣,谢过皇上。”

  “先别急着谢,还有你那个相好啊,乐安王保举他为河西兵马使,”赵璟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准备跟着他走,还是留在京中,凭朕‘驱驰’?”

  宣淮愣了下,浓黑的眉毛复又皱成一团:“能不能不让他走?”

  “哎呀,乐安王亲自出面保举,朕岂可驳了他的脸面?”赵璟嘶了声,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然,你回去和他商量商量?朕倒是想成人之美,只怕有人志在鲲鹏,留不住啊。”

  宣淮抿了抿唇,俯首应是:“臣先行告退。”

  “去吧。”目送对方离开,赵璟得意地勾了勾唇,不过片刻,又有一人进殿。

  “你怎么来了?”见盛如初大摇大摆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奏章,赵璟不禁有些诧异,他何时这般勤快了?

  “臣感念皇恩浩荡,故而昼夜不息,宵衣旰食,今已将所辖案牍尽数批阅,恭请皇上过目。”说着,盛如初就将手中的文书一股脑堆到他桌上。

  “……”赵璟眉心微蹙,带着几分疑惑,伸手翻开了最上方的那本奏疏。这不看不打紧,虽的的确确是盛如初的字迹,但遣词造句却显然不是他的风格,他心中会意,抬起头,便见对方冲自己挤了挤眼。

  好啊,又来一个谋私的。

  另一边,宣淮在出宫后,便直奔关押荆溪和戚存的居所。到了地方,他轻车熟路拐过几条巷子,最终来到一座院舍前。

  他盯着那扇乌黑的门扉望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拍了拍门。不多时,门从里头打开,一张瘦削的脸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仿佛被定住一般,均是一动不动。

  过不多会,荆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阿蘅,是谁……”

  被定住的又多了一个。

  宣淮动了动唇,干巴巴道:“燕行,我……”

  荆溪作势就要把门关上,却被戚存拉住。

  戚存让开路:“进来吧。”

  宣淮下意识看了荆溪一眼,见他半点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便侧身钻了进去。

  一进屋,戚存便率先落座:“坐吧。”

  “多谢。”宣淮亦步亦趋坐了下来。

  戚存目不斜视:“荆溪,倒茶。”

  荆溪迟疑片刻,终是顺从地给他倒了杯清水。

  “多谢。”宣淮赶紧接过杯子,目光却无处安放,只得四处飘荡。

  屋里陈设不多,但胜在一应俱全,两人身上穿的也都是市井百姓常穿的布衫,这般平淡的日子,想来也是十分不错的。

  等他看够了,戚存才出声问道:“你过来,是要替皇帝传什么话吗?”

  她的语气算不上冷淡,却反而更显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