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417)

2026-04-10

  听了他的话,赵瑟顿时头皮发麻:“那你呢?”

  “我兄长出身河西,与秦双的师父徐允时有过命的交情,我得避嫌。”盛如初冲他笑了笑,安抚道,“皇上把这么大的案子交给你,既是历练你,也是相信你,你尽力去做便好。”

  赵瑟苦闷地点了点头。

  “别担心,我们再等等宁辞川的消息。”回想起秦双的落寞之态,盛如初眼底掠过一抹冷色,“外面再乱,也不能落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

  这之后的几日,赵瑟可谓是如芒在背,自打接下秦双的案子,他便觉得暗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据衙役所报,因许致远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及秦双特殊的身份,民间对此风闻无数,但争的最激烈的无非还是那两句,要么就是“秦双仗着军功,目无王法”,要么就是“许致远本就是个恶官,死不足惜”,如他预料,两方人马打得如火如荼,热闹极了。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御史台那边的核查结果。偏偏在这时,宁辞川又出事了。

  

 

第337章  误落尘网中(6)

  宁辞川已连有数日宿在察院了。

  许致远死后,吏部的那些小吏还想糊弄推诿,被他紧抓着不放,才不情不愿送了文书过来,只可惜,即便他日夜不休,也并未找出考评中的疏漏。

  依考功司的说法,许致远在代县令理事期间,以剿匪为由,紧急支用了县库公款,纵使账面已经填平,但他却并未附上各项开支的明细补充,及向上级衙门报备及取得核销的批文。由此,吏部判其擅动公帑,属重大过失,最终给他评了“下上”。

  宁辞川反复核查了甲库保留的副本,确实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和佐证。章程法度不可轻废,吏部这番评判,于法有据,于理可通,倒也算得上公允。

  但据他过往的经验来看,滴水不漏恰恰正是最大的破绽。看来,他得亲自去一趟临沭了。

  这时,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坐直身子,扬声道:“何事?”

  闻声,值守的吏员快步入内,恭敬答道:“启禀大人,堂外有一男子,自称您府上的管事,说是有要事禀报。”

  宁辞川道:“带他过来吧。”

  不多时,便有一名中年男人被领进了值房。见到来人,宁辞川眉心一松,起身问道:“李管事,可是家中出了何事?”

  被称作李管事的男人答道:“回禀公子,老爷昨日突发急症,至今昏迷不醒,夫人命小人即刻请您回府。”

  闻言,宁辞川面色骤变:“父亲身子一向硬朗,怎会突发急症?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不多远,宁辞川陡然停住脚步,身后的李管事见状,不解地唤了声:“公子?”

  宁川回头看向他,数个念头从脑中闪过:“我突然想起来,手里还有些事要交代出去,你先走,我过会就到。”

  李管事迟疑道:“小人还是在外边等您吧。”

  “也好。”宁辞川脸上的急切渐渐敛去,旋即命人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王迴。

  “王迴,你即刻动身前往临沭,”宁辞川把盖有御史台大印的公文递给他,“并持此公文,调取县丞许致远的官籍,以及考课文书的全部副本,切记不可有所遗漏。”

  “卑职领命。”王迴接过公文,转身便欲离开。

  “且慢!”宁辞川疾步走近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吩咐道,“万一遇上意外,你就去找……”

  交代完所有事宜,他方觉如释重负,随后跟随李管事回了府。不出所料,刚一回去,便见父亲高坐堂上,神色肃然,半点没有病危的样子。

  “来人,公子昼夜伏案,忧劳成疾,送他回房歇息。”

  宁辞川闻言,眼底泛起丝丝波澜,却罕见地并未挣扎,只是深深看了父亲一眼,顺从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得知宁辞川称病告假,赵瑟一刻也等不及,立即找上盛如初:“我问过御史台当值的吏员,都说他离开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去就病了?不过,他这几日确实是受累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去探望探望他?”

  说着,他揉了揉眉心,面上满是疲惫,可见这几日也被折腾得不轻。

  盛如初眸子微微一转,心下了然:“我们就算去了,恐怕也见不到他。”

  赵瑟动作一顿:“为何?”

  盛如初不答反问:“你可还记得,他大伯之前所任何职?”

  赵瑟不假思索道:“兵部尚书啊。”

  盛如初循循善诱道:“现任兵部尚书,又是何人?”

  赵瑟正欲回答,忽而喉咙一梗,片刻,才恍然大悟般,磨磨蹭蹭吐出两个字:“宣常。”

  话落,两人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再等等吧,兴许明日就有转机了。”听说对方最近应酬繁多,盛如初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我要下值了,你也尽快回去吧。”

  见他作势要走,赵瑟赶忙跟了上去:“正好,我们找个地儿,一起用晚膳。”

  盛如初想不想就拒绝道:“改日吧,我今天还有事。”

  “什么事?我们一起。”赵瑟紧跟其后,他可真怕对方也不要他了。

  盛如初脚步一顿:“补阳气。”

  赵瑟眨了眨眼:“怎么补?”

  盛如初笑眯眯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语含戏谑:“当然是找男人补。怎么,世子想献身?”

  “不了不了,你还是自己去吧。”赵瑟当即连连摆手,撂下一句,便悻悻然落荒而逃。

  目送他离开,盛如初也不再滞留,马不停蹄赶往顾向阑的居所。

  初冬草木凋零,林中一片冷寂,他把马儿系在院中,放轻脚步,从正堂摸到寝室,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四处寻不到人,他索性打了水,稍稍收拾一番,自觉地蜷进被褥里。多日劳碌,盛如初早已身心俱疲,如今回了这里,顿觉浑身一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沉沉睡去。

  顾向阑回来时,已是日暮,余光瞥见院中的马,便知是盛如初来了。他快步回到寝室,待看清对方安详的睡容,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借着落日的一点微光,他仔细端详起对方,见他眉心蹙起,便沉下身子,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

  眨眼间,就是两个时辰过去。盛如初这一觉睡得很是充足,他伸了个懒腰,高声喊道:“景明!顾景明!”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推开。

  “醒了?”顾向阑点上蜡烛,“饿不饿?我煮了粥。”

  盛如初板着脸反问道:“你白天去哪了?”

  顾向阑如实道:“多日不见你,我心里担忧,便回城找你去了。”

  盛如初登时眉开眼笑:“算你有良心。”

  顾向阑莞尔:“先穿衣裳,我去给你盛粥。”

  盛如初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我不想动。”

  顾向阑卷起被子裹住他,又替他理了理头发:“那你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嗯。”盛如初顺势靠在床柱上,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身影,直到他折返回来,才挣扎着坐直,期期艾艾地唤了声,“景明。”

  “怎么了?”顾向阑倒了杯茶,送到他嘴边。

  “就是想叫叫你。”盛如初漱了下口,“景明,景明,你想不想我?”

  “想。”顾向阑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盛如初追问道:“有多想?”

  顾向阑一边喂他,一边道:“想到…每一餐饭,都做了你的。”

  盛如初顿时就软了心:“我真不好,冷落了你。”

  顾向阑笑道:“没事,我可以慢慢等,你总会回来的。而且,光是思念你,我心里就已经很高兴了。”

  闻言,盛如初也顾不着冷了,掀开被子,一头扑进他怀里:“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我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会说好听话。”